廢土的夜,風如冷冽的鈍刀子,刮過焦黑的大地。
這裡是距離京都基地幾十公里外的另一條戰線。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清剿,大批喪屍被盡數絞殺,空氣里還殘留著硝煙與腐臭。
一處廢棄村莊裡,帶有半截高聳圍牆的兩層自建房被清空,成了斬首小隊的臨時休整點。
「一號位安全。」
「二號位暗哨布設完畢,沒發現異常。」
對講機里,特戰隊員的匯報聲簡促低沉。江盛持槍巡視了一圈防線,指揮隊員們接管了這片區域的控制權。
一樓滿是灰塵的大廳生起了一簇篝火,橘紅色的火光勉強驅散了廢土特有的陰寒。
林澤蹲在火堆旁,麻利地清點著今晚的口糧,井然有序。
篝火外圍的陰影處,霍去病盤腿坐著。
他單手搭在膝蓋上,指骨修長有力,指尖隨意翻轉著一枚淨化過的三階晶核。
純淨狂暴的能量在晶核內部翻湧,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越過火苗,他死死盯著對面的程欣悅。
從他白天手撕屍王、連跳兩階到現在,她愣是一句話都沒說過。
程欣悅縮在一塊乾淨的防潮墊上,雙手捧著一盒平時最愛吃的麻辣自熱火鍋。熱氣蒸騰,模糊了她的眉眼,可她半天沒動一下筷子。
那張臉白得沒半點血色,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空氣發愣,透著掩蓋不住的後怕。
霍去病眉頭微皺。
在屍山血海里沖陣,骨頭斷了都不吭一聲的少年戰神,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臟猛地一抽。
「啪。」
晶核被他反手扣進掌心。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起一陣夾雜著血腥氣的勁風。
幾步跨到程欣悅面前,沒有半句廢話,大掌一探,一把抓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跟我來。」霍去病聲音發沉。
「幹嘛?」程欣悅被拽得一個踉蹌,滿眼茫然。
「探查周邊地形。」
不管周圍林澤他們見鬼般的眼神,霍去病攥著她的手腕,強行把她拉出喧鬧的大廳,直奔村口一處僻靜的斷牆死角。
斷牆後,冷風呼嘯,徹底擋住了營地里那幫人的視線。
霍去病停住腳,鬆開手,剛想低頭看看她白天受的空間反噬傷是不是加重了。
「可是內……」
第一個字剛蹦出來,轉過身的程欣悅抬起頭,她的眼眶通紅。
大顆大顆的眼淚像決了堤一樣,撲簌簌地往下掉,「啪嗒啪嗒」砸在廢土干硬的泥土上。沒有聲音,只有止不住的眼淚。
霍去病直接懵了。
這位桀驁不馴的猛將,此時雙臂僵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手足無措到了極點。
「你……你別哭啊!」
他急得連平時的沉冷都丟到了九霄雲外,慌亂地拽起沾著灰的護臂衣袖想給她擦眼淚,又怕粗糙的布料刮傷她的臉。
急得舌頭都打了結:「可是哪裡痛?還是這鬼地方太陰冷,你害怕了?你要是不喜歡,我這就帶你殺回民宿!」
不遠處,恰好換防路過這兒的江盛,腳步猛地釘死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著白天那個魔神降世般的狠人,現在正像個犯了錯的毛頭小子一樣笨拙無措。
江盛用力揉了揉眼睛,瘋狂腹誹:活見鬼了!單手撕六階怪物的活祖宗,竟然怕女人掉眼淚?!
看著霍去病這副手忙腳亂的模樣,程欣悅憋了一路的恐慌徹底爆發。
「我怕你個大頭鬼!」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抬手,用力捶了一下霍去病堅如鐵石的胸膛。
「你個瘋子!不要命的瘋子!」程欣悅帶著濃濃的哭腔,聲音都在發抖,「你知不知道白天你強吞六階晶核的時候,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飆血!」
「你要是真爆體了怎麼辦?!」
她滿腦子全是他瀕死時皮膚開裂的慘狀,那種眼睜睜看著他掙扎在爆體邊緣的無力感,才是她魂不守舍的真正原因。
霍去病被這一拳捶得退了半步,整個人傻傻的定在原地。
下一秒,他深邃的眼底迸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這情緒比突破五階還要熾熱百倍,像一把野火點燃了四肢百骸。
她是在為他害怕!在為他擔驚受怕!
他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猛地伸出雙臂,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將程欣悅狠狠揉進懷裡。
他低下頭,將下巴埋進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水,卻又帶著斬釘截鐵的狂傲:
「我命硬,閻王不敢收我,死不了。」
頓了頓,他環在她身後的手臂再次收緊:「但我答應你,以後絕不再這麼魯莽。」
「你往後,必須緊跟在我身側,寸步不離。我霍去病,絕不容許你再受半分兇險。」
斷牆另一頭。
江盛和幾個不知什麼時候摸過來的特戰兵,悄悄探出半個腦袋。
幾個人眼睛瞪得大大滴,連手裡啃了一半的壓縮餅乾掉在地上都沒發覺,全員強勢圍觀這波鐵骨柔情。
突然,霍去病眼神一冷,眼角餘光斜掃過去。
一道冰冷的殺意,悄無聲息地掃過斷牆邊緣。
江盛等人脖子一涼,嚇得心臟一哆嗦,幾人極其默契地捂住嘴,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里,跑路速度比躲屍潮還快。
周圍總算清淨了。
聽著他胸腔里強而有力的心跳,程欣悅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淡淡的草木灰與血腥氣中,屬於青年的炙熱氣息將她包裹,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廢土的夜風裡,氣氛突然變得旖旎起來。
霍去病低頭看著懷裡眼眶微紅的女子,腦子突然一熱。
大漢男兒,建功立業,娶妻生子。此時她也有情,氣氛正佳,正是提早定下終身的大好時機!
從小在軍營長大、受直男舅舅衛青薰陶的思維,這一刻徹底占據了高地。
他鬆開程欣悅,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神色前所未有地認真肅穆,脫口而出:
「欣悅,你歲已長,為何至今未嫁?」
風,停了。
空氣在這一秒,徹底凝固。
剛剛還感動得一塌糊塗的程欣悅,表情「吧嗒」一下,直接僵死在臉上。
周圍那些粉色的曖昧泡泡,被這句「歲已長」像八十磅的重錘一樣,砸得稀巴爛。
她才二十歲!清澈靚麗的正值青春!
年紀很大嗎?!還是嫌她沒人要?!
這波鋼鐵直男的暴擊,簡直是腦幹缺失!
程欣悅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後黑如鍋底。
她冷冷地盯著霍去病,那眼神像在看一具剛斷氣的喪屍。
足足三秒後。
「呵。」
她從牙縫裡擠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一把推開霍去病的手。
毫不猶豫地轉身,甩給這位大漢戰神一個冷酷到極點的背影,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營地。
霍去病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徹底石化在原地。
滿腦子只剩下一個靈魂拷問:我……我說錯什麼了?
大漢女子十五出閣,二十確實是老姑娘了啊!我明明是在關心她啊!
兩分鐘後,臨時營地。
程欣悅帶著一身能凍死人的低氣壓暴走而回。
她一言不發地直奔自己的單人帳篷,鑽進去,「嘩啦」一聲死死拉上了拉鏈。
剛分配完物資的林澤,完全沒意識到危險降臨。
他端著重新熱好的自熱鍋湊過去,敲了敲帳篷支架。
「那個,欣悅,晚飯的自熱鍋要涼……」
「滾!」
帳篷內傳出一聲毫無感情的暴喝。
緊接著,一個裝滿物資的金屬合金箱飛了出來,貼著林澤的鼻尖砸向地面。
「砰!」
水泥地被砸出一個淺坑,碎石飛濺,差點把林澤的腳趾當場砸了。
林澤嚇得魂飛魄散,抱著自熱鍋連連後退,冷汗直冒。
後一步追來的霍去病,此時也站在帳篷外。
這位抬手能掀翻千軍萬馬的五階殺神,現在一手撓著後腦勺,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毫無脾氣地弱弱問道:「欣悅,你……你不再吃點?」
「咣當!」
回答他的,是一整箱的礦泉水,重重砸在他滿是灰塵的戰靴旁。
塑料水瓶「骨碌碌」滾了一地。
營地中央,篝火依舊在跳動。
林澤、江盛等七個鐵血單身漢,呆呆地看著平時溫和的程欣悅狂暴發飆。
再看看被砸了一箱水卻無計可施、滿臉委屈的殺神霍去病。
夜風吹過,全體人員在廢土的冷風中齊齊風中凌亂。
吃瓜群眾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