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接風宴散場。
蔣丞收起絕密文件,叫來了人把晶核和一箱電磁搶送去科研所,其他人也跟著整理裝備準備離席。
唯獨霍去病還坐在原位。此時的他,視線牢牢黏在程欣悅的側臉上,眼底翻湧著極具侵略性的占有欲。
那種想把她按進懷裡、告訴她「我全都聽到了」的狂暴衝動,在胸腔里瘋狂亂竄。連帶著他周遭的空氣,都隱隱泛起雷火異能的焦灼感。
程欣悅對此毫無察覺。她滿腦子都是「投放兌換機搞錢救人」的計劃,雙眼直放光。
她急匆匆地拿起外套,根本沒注意到身邊的男人,呼吸粗重得隨時都要失控。
眾人跟隨蔣丞走出大廳,沿著走廊前往宿舍區。
走廊里安靜異常,只能聽見軍靴踩在防滑地膠上的聲音。恆溫新風系統吹拂,給眾人帶來了一股久違的現世安穩感。
電梯停在二樓生活區,每個房間門上都貼了姓名牌。這裡的隔音效果極佳,門體全部採用軍用級防爆材料,堅不可摧。
程欣悅心裡揣著搞錢大計,一秒鐘都不想耽擱。她匆匆朝眾人揮了揮手,「大家早點休息,晚安。」
說罷,她一把推開自己的房門,側身閃了進去。
「砰。」
厚重的防爆門關嚴,將所有聲音徹底隔絕。
走廊另一側,霍去病站在自己的房門前,雙腳像長在地上一樣,連看都沒看自己的房間一眼。視線死死鎖著程欣悅那扇緊閉的房門,周身散發著一陣陣暴躁不安的氣息。
深夜,新宿舍樓徹底安靜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悄然熄滅,只剩兩端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泛著幽光。
霍去病連戰術服都沒換,就這麼隱沒在黑暗中。
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程欣悅在飯桌上假裝鎮定、心底卻急得想撓牆的模樣。那點惹人憐又可愛的焦灼,不停地撩撥著他的神經,他體內的霸道與保護欲決堤。
大漢鐵律,女子的危難自當由男子一肩挑之!她將所有壓力扛在自己身上,置他這個大男人於何地?
自己認定的女子,為了救他的命殫精竭慮,一個人躲在房間裡苦惱。身為男人,此時怎麼能隔著一堵牆干看著?
他必須在她身邊,他得守著她,讓她心安。
霍去病抬起長腿,悄無聲息地走到程欣悅門前。他像一頭困獸般來回踱步,軍靴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沒發出聲響。
最終,霍去病停住腳步,他抬起右手,指尖躍動著一絲紫藍色的雷光。區區門鎖,只要半秒就能悄無聲息地熔斷。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金屬門把手的瞬間。
「咳。」
一聲極其理智且克制的咳嗽聲,在走廊轉角突兀響起。
走廊聲控燈亮起,明亮的光線撕開了黑暗。
顧修遠端著個銀色保溫杯,穿著一身齊整的深色睡袍,從容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從轉角處邁出,步伐平穩,不急不緩地橫穿走廊,硬生生擋在了霍去病與程欣悅的房門之間。
那種從容的姿態,仿佛是在國際談判桌上舌戰群儒,氣場全開。
作為頂級外交官的敏銳,讓他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霍去病身上那股「護食狼狗」的危險氣息。
顧修遠毫不退讓,伸出左手,態度強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壓低聲音道:「小霍,聊聊?」
霍去病眉頭擰成死結,本就煩躁的情緒被打斷,他下意識散發出一縷五階巔峰的雷火威壓。微弱的電流在走廊的空氣中遊走,發出呲啦的聲響。
顧修遠是個沒有戰鬥力的二階精神系輔助,面對這足以秒殺高階變異獸的威壓,他只是臉色微微一白,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他擰開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熱騰騰的枸杞水,直接拋出現代文明的鐵律。
「小霍,這裡是現代華國。男女授受不親的規矩,大漢有,咱們現代也有。」
顧修遠盯著霍去病的眼睛,吐字如刀:「你大半夜不睡覺,想強行破開一個單身女青年的房門。」
「這事兒,在藍星,在華國,這叫私闖民宅,俗稱耍流氓!」
「耍流氓」三個字,擲地有聲,霍去病周身的雷光陡然一滯。
他瞳孔驟縮,眼中閃過震撼與錯愕。原本狂飆的氣場,被這頂結結實實的帽子硬生生砸出了裂縫。
堂堂大漢冠軍侯,被人當面指責耍流氓?!
霍去病壓抑著心頭的狂躁,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極具壓迫感。
他咬著後槽牙反駁:「漢律無此規!她心裡有事,且此事關乎我!」
「我既已決意護她一生,我的命都是她的!同宿一處隨時照看,有何不可?」
他抬手指著門,眼神不屈:「在廢土服務區,我亦是這般徹夜守著她!」
這就是武將直白的思維邏輯。他的命都可以給她,本來就想要納徵,某日成禮。
聽到「廢土同睡」,顧修遠頭疼地猛揉眉心。他被這位千古戰神跨越兩千年的直男腦迴路震得不輕,跟古代武將談邊界感,簡直是對牛彈琴。
顧修遠放下保溫杯,迅速切換到談判模式,他目光犀利如劍,直刺霍去病的死穴,「霍將軍,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還漢律!那時是朝不保夕的廢土,為了活命,可以不拘小節!」
顧修遠根本不給他留餘地:「如今在藍星,這是和平世界、法治社會!你沒徵得她同意就強行破門,那不叫保護,那叫冒犯!」
他冷哼一聲:「你這種古代大男子主義的占有欲,不僅幫不到她,只會讓她在團隊面前、在國家面前,徹底社死難堪!」
「冒犯」和「社死難堪」,猶如兩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捅進霍去病的軟肋。
他高大的身軀微微一僵,拳頭捏得咔咔作響,心裡的煩躁被死死按住,瞬間歇火。
顧修遠見火候已到,不再廢話。
他走上前,一把攥住霍去病的手腕,以一種不容抗拒的長輩姿態,直接將這頭暴躁的狼狗連拖帶拽,拉向走廊拐角的房間。
霍去病堂堂五階戰神,竟被一個二階輔助拉得一個踉蹌,硬生生沒敢動用半點異能掙脫。
「砰。」
顧修遠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他轉過身,拋出絕殺。
「小霍,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安靜的、獨屬於她自己的空間。她需要好好休息,理清思緒。」
顧修遠伸手點著霍去病的胸口:「而不是一頭不懂分寸、只會用蠻力彰顯主權的野狼,跑去攪亂她的腦子!」
「你想愛她,就先學會在現代怎麼尊重她!」顧修遠的話,像一盆冰水把霍去病澆了個透心涼。
嗡的一聲,他腦子裡猛然浮現出剛才在飯桌上的畫面。
程欣悅端著果汁強顏歡笑,心底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瘋狂向系統求助。
那是疲憊,是焦慮,是壓在她柔弱肩膀上的大山。
他終於意識到,在這個和平的世界,自己的強行介入不是安撫,而是純純的添亂。
如果今晚他真破門而入了,除了滿足自己的控制欲,只會讓她再分出精力來應付他、向其他人解釋。
霍去病眼中的煩躁和狂怒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責與後怕。
他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後背滲出一層冷汗。如果剛才真的進去了,她該有多難做?
此時,門外的走廊里。
公用茶水間的門悄悄開了一條縫,夜梟剛好起夜,探出個腦袋。
他瞪大了眼睛,親眼目睹了向來桀驁不馴、殺神轉世的小霍總,被顧外交官訓新兵蛋子一樣揪進房間,全程連個屁都沒敢放。
夜梟倒吸一口涼氣,驚得下巴差點掉地上。
臥槽……老顧牛逼,這波純純的經典華國外交軍團壓制啊!
他生怕被揍,趕緊悄無聲息地縮回房間,鑽進被窩。
顧修遠的房間內,明亮的白熾燈下,霍去病徹底收斂了所有鋒芒與桀驁。
他轉過頭,目光似要透過了厚實的防爆牆壁,望向程欣悅房間的方向。眼底的情愫濃烈得化不開,卻多了一層從未有過的沉穩。
在這個和平卻滿是規矩的現代社會,霸道不再是萬能的通行證。他必須學會克制,學會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去護著她。
片刻後,霍去病轉過身,拉過一張椅子,在顧修遠對面端端正正地坐下。
這位曾馬踏匈奴的千古戰神,此時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身姿筆挺得像個上課聽講的乖巧新兵。
他看著顧修遠,斂去了一身戾氣,虛心且認真地低聲問道:「顧老師,在你們這兒……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名正言順地幫她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