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月腳步匆忙,剛踏進康寧院,就碰到了從裡頭出來的陸修昭,穿著官服。
一身緋色圓袍,襟前繡著象徵斷案辨奸的獬豸,腰間是素色革帶,懸掛著玉佩,步履間袍擺微動,平日裡的矜貴之上多了幾分官威。
江七月目光一滯,她只知他在大理寺任職,卻是頭一回看到身穿官服的他,心頭莫名一窒,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
兩人站定,陸修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著急,時辰不晚。」
江七月這才回過神:「見過表兄,我先進去了。」
陸修昭點點頭,側身讓開路,江七月從他面前走過,見她腳步依然匆忙,他忍不住再次叮囑。
「慢點兒。」
江七月腳步一頓,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到了花廳門口,江七月調整了一下呼吸後才走進去。
花廳里,秦氏正在與鄭氏妯娌二人說著話,討論陸雲歌等人的婚事,見江七月進來了,秦氏止住話頭。
「七月給老夫人請安,娘,二夫人。」江七月依次行禮後又看向秦氏,「七月來遲了。」
秦氏如今看她並不是兒媳帶來的女兒,而是她的外孫媳婦,聞言並沒有責怪,只是讓她挨著陸雲舒坐下。
又吩咐楊梅給她們幾個姑娘一人上一碗牛乳,讓她們去次間坐著吃。
次間,楊梅帶著小丫頭上了牛乳,乳白色的牛乳里加上了兩勺嫣紅色的玫瑰醬。
江七月捧著碗小口吃著,抬眸看了眼,只呂婉清不在,想起昨晚回來時碰到她,興許是她昨晚也睡得遲,今早起來遲了。
一碗牛乳下肚,再端上來的糕點,江七月只吃了一塊便吃不下了。
辰時,鄭氏要回去處理事務,讓人來請陸雲舒,秦氏便讓她們都散了,范氏也帶著陸雲歌和陸雲寧回去了。
江七月與陸雲知一道走,陸雲知膽小話少,同江七月更沒有什麼話,兩人沉默了一路,在岔路分開。
江七月回了岸汀院。
院子裡,何媽媽正指揮著兩個小廝,將肩上抬著的東西放下,見江七月回來了,迎面過來。
「姑娘回來了。」又指著地上的筐子,「這是底下莊子上送來的青梅。」
青梅酸澀,適合用來做青梅酒和蜜餞,但江七月不喜歡吃蜜餞,便想著用來做青梅酒。
她回內室換衣裳,何媽媽吩咐小丫頭將青梅拿下去洗乾淨,並準備好做青梅酒的東西。
換了衣裳出來的江七月見青梅多,又吩咐蓮漁,再做一些香薰。
何媽媽捧著陳年米酒出來,小丫頭也將陶罐清洗乾淨並擦乾了,江七月拉著何媽媽與蓮漁坐下。
拿了乾淨的帕子來,將洗乾淨的青梅一顆顆擦至無半點生水,再放進陶罐中,一層放好,加上糖,一層一層放滿,最後倒滿米酒。
何媽媽封好陶罐口,讓岸汀院的粗使婆子搬到陰涼的廂房裡放著。
「何媽媽,每隔七天就去晃一晃。」
「是,姑娘。」
做好青梅酒,差不多也到午膳的時辰了,江七月坐得腰也有點酸,她起來走了走,又想著去鄭氏那邊用午膳。
「何媽媽,剩下的青梅放著,等我回來做香薰。」
她帶著蓮漁去了鄭氏那兒。
陸雲知也在,不知說了什麼,鄭氏皺著眉,陸雲知雙手絞著帕子,低著頭。
江七月走了過去挨著鄭氏坐下:「娘,這是怎麼了?雲舒姐姐呢?」
「雲舒在帳房查帳。」今日是各個鋪子和莊子送帳冊來的日子,鄭氏說著按了按太陽穴,覺得突突的疼,「吳夫人來了,我就過來了。」
吳夫人?
江七月看了眼陸雲知,多半是為了陸雲知的婚事來的,又見鄭氏皺著眉,莫不是沒說好?
之前,吳夫人從中牽線,為工部主事趙家的小兒子趙華盛與陸雲知說媒,這事兒秦氏也是同意的。
這麼長的時間,鄭氏派人一直多方打聽,又讓靖威侯派了人探查了,不管是趙家還是趙華盛都是極好的,很是適合陸雲知。
今日,吳夫人來侯府就是與鄭氏商議,尋個時間讓陸雲知與趙華盛相看,送走吳夫人後,鄭氏讓人將陸雲知請了過來。
誰知道,陸雲知卻不說話,不說同意也不拒絕。也不知她是如何想的。
按規矩,庶女的婚事也是嫡母說了算,姨娘沒有插嘴的份兒。
不過,陸雲知情況有些特殊,侯府那時沒有當家主母,陸雲知就留在周姨娘身邊養著的,鄭氏嫁進來後,才接過了教導的事,她才從周姨娘那兒搬出來。
鄭氏想了想,吩咐春曉去將周姨娘叫過來。
江七月瞧這樣子,起身去了帳房那邊,不過沒有進去,在帳房外等著讓小丫頭進去請陸雲舒。
中午,就她倆一起用午膳。
鄭氏那邊,周姨娘很快就過來了,她行禮然後同陸雲知一樣,悶著不說話。
鄭氏嘆口氣:「趙家人口簡單,趙主事家中只有一房妾室,且沒有庶出子女,家中只有兩個嫡子。」
「長子已經成親,外派做官,家中只有次子趙華盛,這趙華盛也是個能幹的,不過十九就已中舉人,為人也是溫和。」
「性子與雲知也是相配。」
鄭氏一口氣說了許多,端過一旁桌上的茶喝了幾口,抬眸看向陸雲知母女兩個,陸雲知明顯有話想說,卻被周姨娘拉了拉袖子,她一下子又縮了回去。
鄭氏不解,莫不是周姨娘對趙家不滿意?
「趙家門第是比不上侯府,但云知的性子不適合過於複雜的後宅。」
鄭氏說得直白,但句句是為陸雲知打算,她雖不是陸雲知的生母,對她還是有幾分真心的,畢竟女子在世上都多有不易。
見周姨娘還是沒說話,鄭氏有些生氣了,她拍了拍桌子,喊了她一聲,母女兩個先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夫……人,夫人息怒。」
「起來說話,這像什麼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這個主母有多苛待她母女二人呢。
春曉和夏遲急忙將二人扶起來。
「那你倒是說說,如何想?」
「夫人,妾身……妾身想將雲知嫁到周家。」
周家,哪個周家?鄭氏轉念一想,是周姨娘的母家周家,鄭氏皺眉,這是要把陸雲知往火坑裡推啊,再看陸雲知,都快要哭出來了。
周姨娘的出身不好,當年是十五兩銀子賣進侯府做丫頭的,後來入了秦氏的眼,指給靖威侯做通房丫頭。
她運氣好,遇到過世的主母,得以自己撫養女兒。
周家也因著她,有了本錢,做起了小生意,如今在京城開了一個鋪子,日子也算是過得去。
「雲知雖是庶女,卻也是侯爺的女兒,侯府的姑娘再如何也不可能嫁給小商小販。」鄭氏嚴肅地說,「據我所知,你那侄兒,也是個不成器的,還敢肖想侯府的女兒?」
也不知這周姨娘是不是豆漿喝多了,滿腦子都是豆渣,竟敢想著用女兒去幫扶侄兒。
「你們先回去,雲知的婚事就這麼定了,過兩日我帶雲知去相看。」
「多謝母親。」陸雲知顫著聲兒說道。
鄭氏不想看到周姨娘,不耐煩擺擺手,讓她們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