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月姑娘來了。」
秦氏正在後院的亭子餵錦鯉,這錦鯉是陸明珏帶回來的,秦氏很是稀罕,隔三差五就會過來親自餵一餵。
聽說江七月過來了,她將魚食遞給身後的楊梅,起身往前面的花廳去。
「七月給老夫人請安。」江七月見秦氏走了進來,她急忙起身。
秦氏在主位上坐好,她看向江七月,面露笑意:「怎這個時辰過來了?」
江七月讓跟著來的小丫頭把食盒放在桌上,似有些為難看了看食盒,深吸口氣才說道。
「老夫人,七月做了玫瑰糕,給老夫人送些過來。」
江七月說著,蓮漁機靈地打開食盒,取出切好塊的玫瑰糕,楊梅接過放在秦氏面前。
「你有心了。」秦氏看了眼另一個食盒,「那這個是?」
「給……給表兄準備的。」
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裳,目光落在腳尖,聲音細弱如蚊,秦氏仔細聽也沒聽見,她看向一旁的楊梅。
楊梅抿嘴一笑:「月姑娘說那是給表公子準備的。」
秦氏瞭然一笑,江七月既關心陸修昭,又合乎禮數體面。
她本就有意讓二人在婚前多接觸,又自認為也不是頑固不化的人,既是她的一番心意,那讓她自己送過去更好,也能讓子明知道她的心意。
「無妨,都是自家人,又是在侯府,不用過於拘謹,你送過去就是。」
江七月斂去眼底那一絲羞意,從容大方行了一禮,身姿端方:「是,老夫人,那七月就先行告退了。」
說罷讓蓮漁提起食盒。
秦氏暗暗點頭,想起同樣寄住在侯府的呂婉清,她又皺起眉,吩咐楊梅去請呂婉清過來,她再與她說說相看的事。
既是秦氏的吩咐,江七月一到中門,小廝就為她打開了門,她帶著蓮漁避開人多眼雜的地方,去了歲安院。
「表公子可在?」
守在院門的小廝點頭,不過有些為難看了眼江七月,要進歲安院一向是需要得表公子點頭的,不得隨意進出。
江七月知道他的為難之處,讓他先去通報一聲,她在這兒等著。
迎風敲響書房門,聽到裡面的「進」後才推門進去,陸修昭坐在書案後面,正在處理事務。
聖上體恤他,特傳了口諭,讓他休沐兩日再上值,可大理寺堆積案件多,陸修昭即使在家也沒有閒著。
「何事?」陸修昭頭也不抬。
「外頭傳話,月姑娘過來了。」
陸修昭放下手中的案卷:「請月姑娘到和安閣。」
江七月跟著小廝一路行至和安閣,和安閣里已經準備好了茶水。
「表兄。」江七月進去,示意蓮漁把食盒放在桌上,「多謝表兄的玲瓏香球,這是榆錢糕。」
她原是打算將糕點送過來就走的,沒想到陸修昭卻伸手指了指他對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江七月有一瞬間的猶豫。
她和陸修昭雖已定親,可名義上到底是未婚的表兄妹,沒有長輩或是年長的媽媽、嬤嬤在,共處一室,傳出去終歸不好。
就在猶豫之時,一位年長的嬤嬤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盤果子,她朝江七月行禮:「見過月姑娘。」
「這是我的乳母許嬤嬤。」
「許嬤嬤。」江七月這才坐下。
進入四月後,天氣逐漸變暖,特別是今日,一早起來就見到了明晃晃的朝陽,到了午間,更是連風都帶著熱氣。
江七月又在外頭站了好一會兒,又一路走進來,額頭早出了一層薄汗。
陸修昭見了,給她倒了杯溫熱的茶推到她面前,又吩咐迎風和許嬤嬤,若是以後江七月再過來,不必通報,直接進來就是。
江七月不知與陸修昭說什麼,正好許嬤嬤將榆錢糕端出來了,她便讓陸修昭嘗嘗,合不合口味。
陸修昭吃了一塊,沒有其他糕點那麼甜膩,微甜中帶著清香:「表妹手藝甚好。」
「表兄喜歡就好。」江七月端坐在他對面,從他身上移開視線,「山野間尋常吃食,表兄不嫌棄就好。」
興許是證明自己不嫌棄這榆錢糕,他又吃了一塊。
站在一旁的許嬤嬤笑意爬上了臉上的褶皺:「公子一貫不喜歡甜食,看來月姑娘的手藝是極好的。」
見江七月有些繃著,陸修昭讓迎風取來棋盤:「表妹可會下棋?」
「會一點。」
江七月會下棋還是來侯府後上私塾學的,也只是會一些皮毛,並不是很精通。
看著面前已經定了勝負的棋局,很明顯,陸修昭是在讓著她,不然,她怎麼能贏得過他。
有了第一局,陸修昭也知道江七月的水平了,第二局時,他並不局限於落子,還一邊給江七月講如何破局,如何設局。
在他耐心又低沉醇厚的嗓音下,江七月也沉下心來認真學著,覺得他講得比當初私塾的那個先生有趣多了,她漸漸也起了興趣。
迎風和許嬤嬤顯然也沒想到,自家主子會放下公務,這麼有耐心為其他人講棋,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驚訝。
二人連著來了四局,江七月抬頭一看,才恍然天色已經不早了。
四月的天氣也捉摸不定,太陽已經躲進了雲層里,長風乍起,天色暗沉,看樣子是要下雨了。
江七月正要開口辭別,就聽陸修昭吩咐迎風去他書房拿他舊時的那兩本棋譜,江七月想拒絕,她對下棋一事並沒有多大的興致,剛才也不過是一時興起,但還來不及說,迎風就出去了。
很快,迎風就回來了,手裡捧著兩本棋譜,一看那棋譜就知道是多年的物件了,迎風遞過來,蓮漁急忙上前接了。
「這是我當年啟蒙時所用的棋譜,表妹無事可翻看。」
就陸修昭說這句話的工夫,豆大的雨點已經噼里啪啦砸了下來,這天真是說變就變了。
再看外頭,雨滴落在樹葉上,再落到地上,濺起小水花,再聽到屋檐上傳來的陣陣聲響,江七月皺著眉起身,站在門口。
風,裹挾著雨絲迎面而來,她伸出手,密集的雨珠打在手心,一陣微涼,抬眼望去,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
「表妹不用擔心,等雨小些了,我送你回去。」
不知何時,陸修昭已經走到她身旁站著,與她依然隔著兩個人的距離,同她站在一起看著外面的雨。
又吩咐下頭的人,去鄭氏那兒說一聲,免得她擔心。
江七月沒有說話,陸修昭也不再說話,兩人就那麼靜靜地站著,江七月偏頭看他,恰巧,陸修昭也偏頭看她。
二人目光相撞,又各自匆匆移開,陸修昭又看向她,見她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他眼底的疏離也漸漸化開,帶著兩分溫和。
這場雨,一下就是半個時辰。
雨一小起來,江七月便辭別,陸修昭也沒有挽留,只讓許嬤嬤拿來傘,他送她回岸汀院。
岸汀院門口,看著陸修昭遠去的背影,耳邊是他叮囑她回去記得喝薑湯的聲音,微涼的風吹在身上有些冷。
但江七月心頭的暖意,如雨落在水窪里濺起的一圈圈細碎的水花一樣,一點點漾開。
雨後的竹筍,也悄然冒出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