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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陸修昭的挫敗

2026-09-12 10:51:11 作者: 木子陽

  午膳後,江七月帶著蓮漁去了歲安院。

  守在院外小廝見是她來了,急忙請她進去。

  「你們公子呢?」

  整個歲安院都安安靜靜的,一點兒聲響都沒有,也不見陸修昭的影子,就連迎風也沒看見,難不成出府了。

  小廝一臉苦哈哈,只說讓她去後園看看就知道了。

  江七月帶著心底的疑慮,去了後園,迎風老遠就看見了江七月,他急忙拉了一下陸修昭的袖子。

  「公子,月姑娘來了。」

  江七月已經看見了亭子裡的主僕二人,她快步過去,剛拾級而上,便酒味撲鼻,她忍不住微微皺眉,看著桌上的酒罈子,怎么喝這麼多酒?

  往日只見過他在家宴上小酌一杯,頭一回見他一個人喝悶酒,看來禹州貪墨案並不如意。

  「迎風,去給你家表公子端醒酒湯來。」

  迎風應了一聲,急忙跑去廚房。

  陸修昭將酒罈子推到一邊,又叫來小廝收拾乾淨:「表妹可否等我片刻,我去換身衣裳。」

  全身都沾著酒氣,他怕熏著她。

  見江七月點頭,陸修昭鬆了口氣,急忙去換衣裳。

  很快,他就梳洗一番又重新換了身衣裳回來,迎風也回來了,桌上放著溫熱的醒酒湯,還有兩碟子點心和一盤紫葡萄。

  陸修昭站在亭子外,看著坐在亭子裡的江七月手裡捏著一顆紫葡萄,正慢慢地剝皮,吃了葡萄,又接過蓮漁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不知與蓮漁說了什麼,臉上瞬間綻開了笑意。

  

  他也跟著嘴角上揚,心中的鬱悶少了大半。

  「公子,醒酒湯可以喝了。」

  陸修昭點頭,在江七月對面坐下,端過醒酒湯兩口就喝了。

  「表妹突然過來,可是有事。」

  「之前一直忘了問表兄,流雲之後的去處。」

  「既然已經將她送到了表妹身邊,日後自然就是表妹的人。」陸修昭立馬吩咐迎風,「去將流雲的身契拿給姑娘。」

  兩人一時無話,見陸修昭抬手輕揉額頭,又看了眼一旁裝醒酒湯的瓷碗,江七月目光自然落在陸修昭身上。

  「表兄一人喝這麼多酒,可是因為禹州的案子?」

  她見到的陸修昭都是意氣風發的大理寺少卿,一身鋒芒,哪是此刻眉眼沉沉,帶著幾分挫敗。

  陸修昭深深嘆口氣,揉了揉眉心。

  在聖上面前,他需得時刻緊繃,為聖上分憂禹州案子的事,在其餘朝臣面前,他得鋼槍不入讓人看不出破綻,在靖威侯面前,他也需得冷靜自持,不讓舅父操心。

  可唯獨在江七月面前,他想緩口氣,流露出疲憊與挫敗。

  「禹州百姓只知州府貪銀,層層抽剝,卻不知把持茶引調度,授意知府,操縱全局吸盡茶農的是高居廟堂,位極人臣的當朝首輔。」

  陸修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氣,起身踱步到亭子邊上,手重重打在亭欄上。

  他知道寧均朔這個人把持朝政多年,必不簡單,可沒想到這人心思縝密,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

  一聽聞禹州之事的風聲,他就想好了將自己的四弟寧均彥推出去做替死鬼。

  「我從東池州回來後,將所有罪證呈於聖上,卻只查到,貪墨銀兩一切往來經由寧均彥名下中轉,書信也是寧均彥的代筆。」

  他們還來得及有動作,寧首輔便以家門管束不嚴,自請罰俸在家閉門思過。

  那日,他帶著人將寧均彥抓走,前腳進宮復命,寧首輔後腳就來面聖。

  「臣治家不嚴,失察於骨肉至親,一心處理朝政,竟不知胞弟私下結交地方官員,借茶馬之事牟利,臣有罪,甘願自請罰俸,閉門待罪,請聖上從嚴處置寧均彥,以安萬民之心。」

  他跪在書房外,一番話說得肺腑,悲痛至極,聖上心中清明,此人是棄弟保身,但眼下並無證據,動不了這位根基頗深的首輔。

  「只怕如今外頭,都在誇讚首輔大人大義滅親,是個好官兒吧。」

  陸修昭轉身看向江七月,她說得沒錯,這也是聖上與他最為憋屈的地方,寧均朔不僅斷尾求生,還因此得了一番好名聲。


  「那他那位四弟是因滅口?」

  陸修昭搖搖頭,若是滅口就好了,反倒還會留下些線索,可惜,寧均彥是自戕。

  聖上得知寧均彥死在了牢中,雷霆大怒,當即點了刑部,讓其堪驗屍身,審訊獄卒,提牢司獄官,徹查死因。

  都察院御史臨場監勘,一應卷宗送交大理寺。

  他看了卷宗後,請指親往刑部重新勘屍驗傷,隔離提審了當班獄卒,可所有的證據指明:就寧均彥就是自戕的。

  「首輔給他許諾了什麼,能讓他甘願捨棄家人,毅然赴死。」

  江七月臉上沒有半分尋常閨閣女子的懵懂天真,眸光中透著平靜,她望著亭外的大樹,一隻雀飛來,停在樹枝上,隱身於樹葉中。

  她輕聲一語,直戳要害:「能讓他甘願以死頂下罪責的,約莫不是手足之情,是他被拿捏了軟肋吧,許了後路。」

  「怕是他一家老小都盡數掌握在了首輔手中吧。」

  陸修昭點頭,他第一時間就派了人去寧均彥家中,早已人去樓空。

  「依照寧首輔的行事作風,會不會被滅口?」

  這也是陸修昭所擔心的,他的心全部派出去了,至今沒有任何消息。

  徐徐輕風吹來,散了些許酒氣,也吹得陸修昭的眼底亮起一絲亮光。

  他怔怔看著她,寧均朔一番大義凜然的表象,民間學子大都讚賞首輔公私分明,看不清這棄弟保身的陰毒算計,可她從不涉足朝堂之事,就連岸汀院都少出,卻能看透。

  陸修昭眼底的挫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佩和有榮與焉。

  江七月淡淡一笑:「正因為我日日在岸汀院,看到的只有人心,反倒不弄朝堂那一套,不摻雜權術博弈。」

  「身居世外,反倒看得最為分明。」

  江七月搖搖頭,替他倒了杯茶,嘴角笑意不減:「表兄這話說得不對,院宅雖小,人情厲害卻不少半分,宅門之內的人心與外頭的算計,說起來都是一樣的。」

  「說到底,人人盤算奔波,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罷了。」

  就如她的生父,為的是榮華富貴,官爵加身。

  再如二夫人,為的是她的一雙兒女能出人頭地,壓過舒姐姐與明恪。畢竟她是貴女,怎甘心,身份地位被她娘這個鄉下來的大嫂越了去呢。

  她垂眸喝茶,睫毛投下一小道陰影,柔和的臉上沒有一絲戾氣,有的只有看透人世的平淡與清醒。

  「表妹說得在理,可這世間有善嗎?」

  「自然是有。」江七月應得極快,「人心本就複雜,也不全然在權衡利弊之內的,有人為情義舍利,也有人赤誠堅守。」




  陸修昭喃喃自語,不知再想什麼,眼裡是江七月看不太懂的情緒,與那日他母親眼中的有些像。

  她還未看明白,陸修昭又微微頷首,目光多了幾分認同。

  「今日多謝表妹了。」

  陸修昭站在她身前,往後退了一步,鄭重地向彎腰作揖,逗得江七月噗嗤一聲笑,也起身,配合著他緩緩蹲身。

  「表兄不必言謝。」

  「表妹可想要什麼謝禮?」

  「那就請表兄日後少喝一些酒吧。」

  「表妹放心,定當謹記。」陸修昭帶著笑意答應道,「多謝表妹關心。」

  江七月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她總不能說,在東池州時,她看到有父子兩個常日喝酒,最後喝酒喝死了吧。

  畢竟,她不想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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