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就是幾個月又過去了,江七月近日心中有些煩悶,陰晴不定的,陸修昭每日下值回來都得夾著尾巴做人,怕又被攆去書房睡。
陸修昭踏進內室,看著地上箱籠裡面熟悉的被子和衣物,他眼前一黑,隨後自省,他又是犯什麼錯了?
他看向一旁站著的蓮漁與流雲,二人急忙轉頭看向別處。
他摸了摸鼻子,走向坐在榻上的江七月,蹲下身,手剛碰著她的手就被拂開了,陸修昭再次握住,這次沒被躲開。
「怎麼了這是?」
未語先流淚。
這可把陸修昭急得不行,急忙給她擦淚又溫聲安撫她。
「阿螢乖,別哭,告訴我這是怎麼了?今日誰欺負你了?」
今日,吏部尚書府舉辦宴會,江七月一早就去參加宴會了。
江七月搖頭,沒人欺負她。
「兵部侍郎家的兒子比我們還要晚兩個月成親,人家兒媳都有身孕了。」
陸修昭一下子放心了,原是因為這個。
二人成親三個月後,江七月肚子都還未有動靜,陸氏與鄭氏還未說什麼,她便自己著急起來了。
若不是陸修昭攔著,她就要喝藥了。
他起身坐在她身旁,伸手攬著她的肩膀,將人帶在自己懷裡。
又朝流雲與蓮漁擺擺手讓她們出去。
「孩子的事急不得,緣分未到,緣分到了孩子自然就到了。
「那這緣分什麼時候到?」江七月眼淚婆娑,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浸得發濕,一眨,淚珠便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陸修昭連忙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手掌輕輕順著她的後背,低頭吻去她臉頰上的淚。
聲音放得極柔,帶著安撫的力道:「傻阿螢,子嗣之事本就由天,不是你強求便能得來的。」
「你年齡還小,子嗣一事傷身體。」陸修昭抬手,溫柔拭去她臉上未乾的淚痕,掌心帶著溫熱,「況且咱們成親才多久?咱們先好好過日子,不必被這件事捆住心神。」
江七月眼淚掛在睫毛上,微微點頭。
她也說不清自己何為這麼著急,就是想著若是有個孩兒,她和陸修昭才算圓滿。
他要是做父親了,肯定是個好父親,不會像她的生父,尚在人世,卻如同死了一般。
也不像他的生父,陸修昭一出生就從未被父親抱過。
她痴痴望著陸修昭,他會卸下平日在外的沉穩冷硬,耐著性子哄襁褓里啼哭的孩兒。
等孩子大了,閒暇時,他會抱著孩子坐在廊下,低聲講些書卷里的故事,眉眼溫柔,一如此刻對著她的模樣。
江七月唇角不自覺浮起淺淺的笑意,指尖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聲音低柔:「我總在想,若是我們有個孩兒,定像你一般眉目端正。」
「一定會的。」陸修昭輕輕親了親她的額間,「後日休沐,我帶你去莊子泡溫泉?」
江七月點頭,輕聲說好。
晚膳後,為了讓江七月鬆懈下來,陸修昭拉著她去了侯府的練武場射箭,二人痛痛快快比試了一場。
沐浴後,江七月來不及想其他的,很快就入睡了。
半夜,流雲在門外敲響了門,陸修昭一下子驚醒,翻身下床出了內室,打開門,沉聲問道。
「何事?」
「姑爺,鎮國公府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府上四少夫人發動了。」
陸修昭點頭,轉身回了內室,輕聲叫醒江七月。
「嗯,怎麼了?」
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慵懶沙啞,眼睫半垂,朦朦朧朧的,尚未完全從睡意里抽離,目光茫然落在立在床邊的陸修昭身上,語氣軟得不像話,「天亮了嗎?」
陸修昭俯身,手掌輕輕落在她散在枕頭上的長髮上:「鎮國公府那邊傳話,雲舒發動了。」
原本還有些發懵的江七月聽了這話,睡意驟然散了大半,猛地睜大眼睛,一下子坐起身。
「舒姐姐要生了?」
見陸修昭點頭,她急忙掀開錦被下床,穿鞋穿衣,又喚了流雲進來給她梳了一個簡單的髮髻。
二人便匆忙趕往鎮國公府。
鎮國公府三房,燈火通明。
秦氏與靖威侯夫婦也從靖威侯府趕來了,鄭氏扶著秦氏在椅子上坐下,並不停地勸慰她。
「母親放心,雲舒定會平安生下孩子的。」
裡頭的產婆以及伺候的人都是靖威侯府送過來的。
靖威侯背著手不好進去,背著手在廊下站著,見屋子裡並沒有看到秦爍的身影,沉聲問下人,秦爍何在。
得知秦爍在裡頭陪著陸雲舒,靖威侯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秦爍的父親秦三爺連連作揖,將靖威侯與陸修昭請到了前院喝茶等消息,秦爍母親與鄭氏進了屋子陪陸雲舒。
秦氏年齡大了,怕她撐不住,江七月又沒有生產過怕把她嚇著,都被留在了次間等著。
江七月一邊擔憂陸雲舒,一邊還要安撫秦氏。
「祖母不急。」
秦氏回握江七月的手:「我不急,你舒姐姐定會無事的。」
話是這樣說,還沒坐上一會兒呢,秦氏就起身,江七月扶著她,二人湊到內室門口,聽到陸雲舒有一聲沒一聲的悶哼聲,心裡就擔憂得不行。
一會兒嬤嬤端著雞湯匆匆送入產房,丫鬟們絡繹不絕抬進熱水,鎮國公府三房,整座院子都繃得緊緊的,無一人敢歇息。
天邊剛透出魚肚白,產房裡的陸雲舒依舊在苦苦掙扎。靖威侯一行人匆匆來探視片刻,便轉身離去,入宮上朝。
半炷香後,孟令沅也過來了,她脫下外頭的披風,露出圓滾滾的肚子,江七月快步上前扶住她。
秦氏也看向她:「你身子重,怎麼也過來了?」
孟令沅身體底子好,懷著身孕也沒有遭罪,她看了眼內室後才回秦氏的話:「我放心不下,過來等著消息。」
「雲舒怎麼樣了?」
「應當是快了,你來之前,產婆說看見頭了。」
一盆盆沸水源源不斷送進去,再端出來時,已是泛著暗紅的血水。
血腥味隨著盆盞移動漫開,江七月目光撞上去,臉色瞬間褪盡血色,即使還未出正月,她後背已經冒出一層薄汗,她靠在椅背上,捏著茶杯,勉強喝一口熱茶壓下翻騰的胃意。
時間一點點熬過去,她早已記不清等候了多久。
終於,一聲清亮洪亮的嬰兒啼哭衝破產房的寂靜。
江七月心頭一喜,倏地站起身,正要開口問話,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瞬間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