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小一個月,每天都是甜膩的,幸福的有點不真實,每天早上的陽光都不一樣,有時候是金燦燦的,把整片海都染成橘色,有時候是白花花的,亮得人睜不開眼
陸時逸每天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總是陸扶卿。
陸時逸覺變得淺了很多,有時候自己醒了他的阿卿還在睡,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很輕很慢,胸口微微起伏著,陸時逸就會趴在那兒,托著腮,巴巴的看著他,看他看很久,直到他微微動了下,就趕緊閉上眼睛裝睡,等他呼吸又平穩了,再睜開眼,繼續看。
即使陸扶卿已經醒了,陸時逸也不讓他起來,於是可憐的大狗狗就那麼躺著,任由陸時逸趴在他胸口鬧,手指在他的睡衣扣子上繞來繞去,扒他衣服,陸扶卿被逗狠了也就是紅著臉不說話,偶爾低下頭,用下巴蹭蹭他的發頂來發泄自己的不滿,頭髮軟軟的,滑滑的,蹭上去很舒服。
陸時逸的腿好得很快,年輕人的身體底子好,再加上陸扶卿每天給他換藥,擦的都是上好的去疤藥,早就能蹦能跳了
於是又開始咋咋呼呼的,早上起來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是光著腳跑出別墅,跑到沙灘上,看看今天的海是什麼顏色,偶爾幸運的話還能碰到兩隻早起趕地鐵的海鷗
沈瑜笑話他,說他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孩,陸時逸不服氣,蹲下去捧了一捧海水就往沈瑜身上潑,沈瑜尖叫一聲,也蹲下去潑回來,兩個人在水裡打成一團,水花四濺,濺得旁邊路過的陳風眠一身都是,陳風眠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T恤,然後也蹲下去,加入了戰局,三個小孩每天玩的不亦樂乎樂不思蜀,至於陳璟,不知道為什麼,估計是得罪了哪只記仇的鳥,只要他抱著椰子在外面躺著曬陽陽,就絕對會有到淋頭的一刻
這幾天他們打了沙灘排球,說的難聽點不過是單方面霸凌陳璟陸扶卿他們,後來給陳璟打急了,追著陳風眠跑了二里地
又玩了海摩托,如果不是來玩,沈瑜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沈恪特別討厭水,趁晚上偷偷摸摸去問了陸扶卿,聽說是以前把把潛泳不合格,就不會游泳,後來被各種罰,在水牢里硬泡會的,事後沈瑜黏黏糊糊了沈恪好幾天,搞得沈瑜還怪不好意思滴……
陳風眠也不太敢騎摩托,怕那速度快起來的時候,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聲音,可是偏偏還好奇,又菜又愛玩,於是坐在陳璟後面,兩隻手死死抱著陳璟的腰,臉埋在他背上,眼睛閉著,嘴巴抿著,整個人縮成一團,陳璟騎得很慢,沈瑜從旁邊「嗖」地一下過去的時候,他們還在原地晃,陳風眠感覺到速度不快,才慢慢睜開一隻眼,偷偷看了一眼,海是藍的,天是藍的,風是暖的,陳璟的背是寬寬的,他把臉貼上去,蹭了蹭,又閉上了眼睛,太爽了……
還劃了船,那種透明底的小船,坐在上面能看到腳下的魚,那些魚五顏六色的,有的黃,有的藍,有的身上有黑白條紋,一群一群地從船底游過去,陳風眠趴在船底上,隔著那層透明的塑料看下面的魚,陳璟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腰上,怕他翻下去,沈瑜和沈恪在另一條船上,沈瑜也想趴下去看,沈恪看著他那個樣子,嘴角彎了彎,然後伸出手,托著他的後背,讓他上半身伸出去看,還不經意的碰了兩下沈瑜的痒痒肉,給沈瑜嚇得嗷嗷鬼叫
相比較來說,最不是情侶的一對,反而成了最浪漫的一對,陸扶卿坐在那裡,看著陸時逸趴在船底上的樣子,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他看了很久,然後把陸時逸從拉起來,拉到自己懷裡,給他擦擦剛才撲騰到臉上的水
總之每天都是平平淡淡,卻超級超級開心,把所以能玩的都玩了個遍,尤其是陸時逸他仨,惡名傳遍了這片小島,附近的小魚小蝦碰到了繞路跑
這次比以往旅遊都開心好多倍,可能是因為都有愛的人了吧……嘻嘻
——
別墅里有一個小小的放映室,不大,可很舒服,一面牆是白色的幕布,對面是一排軟軟的小沙發,還有好多好多靠枕,軟的硬的大的小的,什麼顏色都有,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暖暖的,他們正窩在那裡,看剛出的一部電影
陳風眠靠在陳璟懷裡,眼睛慢慢閉上了打著瞌睡,他的睫毛很長,在幕布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很輕很慢,胸口微微起伏著,手指還搭在陳璟的手腕上,陳璟低頭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把他往懷裡又攬了攬,讓他靠得更舒服一點。
沈瑜窩在沙發角落裡,腿搭在沈恪的腿上,手裡抱著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著。沈恪沒有看電影,他安靜的看著他的人兒,眸子裡深沉且溫柔,沈瑜動不動就往沈恪嘴裡塞東西,後來沈恪受不了了,忍不住說「小瑜,我要是再吃肌肉就沒了」沈瑜這才悻悻的收回手,又把手伸進去流氓的摸了摸人家腹肌,他實在太喜歡他老公的八塊小麵包了,手感那麼好被他餵沒了就太可惜了,嘿嘿
陸時逸靠在陸扶卿肩上,腿也搭在他腿上,整個人軟塌塌的,像只被順了毛的貓兒,眼睛看著幕布,可那眼神有點飄,像是看著電影,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手指無意識的在陸扶卿的手背上划來划去,劃得陸扶卿痒痒的
放映室里很安靜,只有電影裡的對白和窗外的海浪聲,所有人都很享受,享受著這什麼都不用做的夜晚。
忽然不知道誰的手機響了。
陳鳳眠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嘴裡含糊地哼唧了幾聲,沈瑜的薯片差點掉了,手忙腳亂地接住,看向陳璟。
陳璟懶洋洋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著,嘴角撇著,準備接起來罵一頓,他劃開接聽,把手機貼在耳邊
「喂,誰啊,沒看我發的朋友圈嗎,我度假呢,不幹活,找別的醫生」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陳璟慢慢坐直了,瞳孔收縮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指也收緊了,指節泛白,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下去,咽了口口水
陳風眠被他這一下驚得徹底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著陳璟那張慘白的臉,繃緊的下頜線,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可沒說出來,只是往陳璟身邊又靠了靠,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手指在他的袖子上輕輕蹭著。
陸扶卿也聽到了動靜,他伸出手,識趣的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把電影的聲音關掉。
陳璟聽了一會兒,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發白,他沒有說話,喉結動了動,最後只吐出來幾個字
他掛了電話。
手機從他手裡滑下去,「咚」的一聲掉在地上,在安靜的放映室里格外清晰。
陳風眠並不傻,湊的更緊了些
「老公?」他軟軟的叫了一聲,故意哄他開心
陳璟沒有反應。
「哎呀老公~」陳風眠又叫了一聲,這回聲音大了一點,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搖了搖,「怎麼啦?」
陳璟這才回過神來,他低下頭,看著陳風眠那張小小的,也有點白的臉,安慰性的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把他抱的更緊了點
他把臉埋在陳風眠的頭髮里,鼻尖抵著他的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掩蓋住眼底的紅暈,平時大大咧咧的陳老三變文靜了
沈瑜也緊張了,看著陳璟,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問什麼,又不敢問,他看了沈恪一眼,沈恪對上他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沈瑜抿了抿唇,又轉回去,看著陳璟。
等了一會兒,沈恪先開口了,聲音很低,很沉,試探了一下。
「陳少……怎麼了嗎?」
陳璟沒有抬頭,他的臉還埋在陳風眠的頭髮里,聲音從那裡傳出來,悶悶的,有點啞。
「倒也沒什麼……就是,我二哥……」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努力說的輕鬆些,怕嚇到懷裡的小東西「就……把我和鳳眠常住的公寓炸了,反正查的時候就說是煤氣罐爆炸。」
……放映室里安靜了一瞬。
這叫……沒什麼?
沈瑜的臉色也變了 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聲音有點抖。
「……你倆常去那個?」
陳璟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嗯,就醫院旁邊的那個,估計是以為我倆在家呢。」聲音很平,顯得輕描淡寫
沈瑜的嘴巴張得更大了,萬一他們沒出來玩呢?萬一他們今天加班恰好在那個公寓裡休息呢?那現在……
陸時逸感覺好難受,眼睛酸酸的,前世好像就是這個時間,自己破產,陳璟他們沒幾個月就忽然連夜跑出國了,兩輩子都沒來得及把錢還給陳璟
陸扶卿沒有說話,只是把陸時逸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蹭著,一下一下的
陳風眠從陳璟懷裡抬起頭,他的眼睛有點紅,濕漉漉的,有水在眼眶裡打轉,可他忍住了,沒有讓它落下來,反而顯得更可憐了些,陳風眠咧開嘴笑了笑
他伸出手,輕輕捧著陳璟的臉,讓他看著自己,陳璟的眼睛也紅了,他安靜的看著陳風眠
陳風眠湊過去,在他嘴角上輕輕親了一下,跟小雞啄米一樣,細細的吻他,倆人的臉上都有濕漉漉的東西,不知道是誰的淚沒出息的先掉下來,交織在一起,陳風眠退開一點,看著陳璟的眼睛,開口了,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帶著一點故意逗他的語氣。
「你看,」他說,「我就說你老公我是你的幸運星吧,帶我出來玩就對啦。」
他的聲音有點抖,但笑的很開心,他不像恪哥卿哥那樣厲害,什麼都會,什麼都能做好,他膽子很小,怕黑怕高怕寂寞,總之什麼都怕,但他不想在陳璟害怕的時候自己也跟著怕,於是就假裝自己很勇敢的樣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大人
陳璟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陳風眠往懷裡又攬了攬,攬得更緊了,緊到陳風眠的胸口貼著他的胸口,心跳貼著他的心跳。
陳風眠太懂陳璟了,他知道他在想什麼,每次這種時候,他都能感覺陳璟馬上就要把那些刺耳朵的話脫口而出了
陳風眠的眼眶更紅了,臉蛋兒鼻子也紅紅的,像只小兔子,他忍住了又要掉下來的小珠子,聲音很小,他伸出手,拉住陳璟的手,握得很緊,很用力,像是在抓住什麼重要的東西。
他在沙發上跪直了,膝蓋陷進軟軟的沙發墊里,身體微微前傾,然後伸出手,抱住陳璟的脖子,他把臉貼在他耳邊,嘴唇幾乎碰到了他的耳廓,聲音很小,很小,小到只有陳璟一個人能聽見,那是他們的秘密
「你別想著丟下我。」
他的聲音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細細的發抖,很可憐很可憐
「沒有你我真的一天都活不了,不可以丟下我的……好不好……不可以說不要就不要的。」
陳璟的睫毛顫了顫,如果自己也亂了,那倆人怎麼能在這勾心鬥角里活的更久,他閉上眼睛,把臉埋在陳風眠的肩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陳風眠身上有淡淡的草莓味兒,是常用的沐浴露味道,很好聞,很安心
他抱著陳風眠,抱著這個小小的,軟軟的,暖暖的人,抱了很久,窗外的海浪聲從遠處傳過來,沙沙的
沈恪坐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看著陳璟和陳風眠,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了,聲音有點沙啞。
「實在不行再玩兩天就回去吧。」聲音不高,可很穩「事情要緊。實在不行,在我們那兒躲幾日。」
陸時逸也開口了,聲音很緊
「對,先回去處理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說話就行,正好咱幾個晚上吃點夜宵什麼的,在我家待幾天,我家大。」
沈瑜也點頭,活躍氣氛「我說你個小逸子咋還跟我搶人呢,你一個單身狗瞎湊什麼熱鬧,圈子不同別硬融曉不曉得」
陳璟從陳風眠的肩窩裡抬起頭,看著他們,嘴角也彎了一下,心裡酸酸脹脹的
他點了點頭。
「謝了。」聲音有點蔫,陳風眠緊緊的縮在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閉上了眼睛,他的睫毛還濕著,手指攥著陳璟的衣服,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他沒有說話,只是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很有力。
還在。
還在就好。
他總有一種預感……他的老公會不要他的,那他呢……到時候怎麼辦呢,他什麼都沒有,該去哪裡找他的老公
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