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開家長會時，她也跟著那些同學趴在窗戶朝著教室裡面看。
假裝自己的家長也在裡面，她不想和別人不一樣。
周圍的同學都在擔心，要是老師說什麼不好的，回家要挨揍，但就連這種責罵宋尋都沒有體會過。
宋衛東對她沒有什麼教育，離婚後他就更加肆無忌憚，因為他忙著造孩子。
人越沒有什麼，就越渴望，他早年間父母雙亡，一個人從村里出來，十幾歲就在工地上摸爬滾打，家裡面就他一個人，也沒什麼親戚。
他就越希望家族興旺，由他一個人撐起來，可惜到頭來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對宋尋有情緒就是初中帶她去做親子鑑定那次，宋衛東打電話跟許梅溝通，放話宋尋如果不是他親生的孩子，他就把人砍了。
不是去砍許梅，他要把宋尋砍了，在電話里他一口一個野種，許梅在電話里罵他是神經病。
這是宋尋記憶深刻的畫面，唯一一次宋衛東對她發火，也是最後一次知道母親的消息。
孟清月拿著那個梔子花香薰，懷裡還抱著一件卡通的加絨睡衣，這是給她家宋尋買的。
剛才上去她一眼就看到了，是一件黃色恐龍的，還帶著尾巴，很可愛。
只是她臉上的笑在看到宋尋時就徹底收了。
宋尋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個方向，無神，空蕩蕩的。
周圍人來人往，有小孩笑著跑過，但她就像被單獨放在了一片區域，和這裡格格不入。
孟清月又看到那種熟悉的悲傷，宋尋是藏不住事的，渾身上下都被悲傷包裹了，看上去可憐極了。
「尋崽！」
孟清月小跑著上前，一把抓住宋尋的手，平時這個人跟個小火爐一樣，現在一片冰涼。
宋尋聽到她的聲音，看到了熟悉的人，終於找到了依靠。
鬆開購物車的扶手，雙手環著她的腰，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宋尋沒有哭，但是在大口喘氣，她想要把那些陌生的情緒全都釋放出去。
孟清月身上那股熟悉的玫瑰花香，還混著大白兔奶糖的香味，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讓她很安心。
剛才那種情緒好了不少，只要孟清月在她身邊好像就沒問題了，她不是孤身一個人。
宋尋曾經以為面對這個人，她要麼會恨，要麼就是麻木無感。
但從沒想過是這種陌生的委屈感，宋衛東給再多的錢，也填補不了那種空缺的陪伴。
以前保姆總在她耳朵邊提那個人，宋尋聽著都覺得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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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親眼看見，親耳聽到那份溫柔衝擊力太大了。
大概就是她不是不會愛，只是這份溫柔早就不屬於她了。
許梅有了新的孩子，懂得怎么小心翼翼呵護小孩，懂得什麼叫母愛，這份偏愛是完完整整給別人的。
以前她恨宋衛東，她覺得是宋衛東毀了這份溫柔，讓她沒了母愛，可現在她也不知道該怪誰。
她只是兩個成年人一場錯誤婚姻的失敗品，宋衛東有新的生活，許梅也有了新的生活。
只有宋尋這個曾經的錯誤被困在那裡面。
孟清月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靜等著她的呼吸平復。
能讓她家宋尋這麼大起大落的，還是很好猜的。
「尋崽。」
「你是看到誰了嗎？」
宋尋彎著腰趴在她肩膀上沉默了好一會，聲音模模糊糊的。
「嗯……看到宋衛東的前妻了。」
她只能用這個稱呼，她叫不出媽媽，也說不出母親，因為不是她的母親，是那兩個女孩的。
孟清月沒有逼她去複述剛才看到了什麼畫面，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對不起，下次我不會放你一個人了，不管什麼情況，我都會好好陪著你。」
「我家尋崽是很好的人，以後有我在，有我們的家在。」
這是孟清月第一次開始承諾，雖然不是遙遠的未來，但她承諾了。
超市里人聲嘈雜，來往的行人推著購物車從旁邊經過，孟清清把宋尋護在懷裡，等著她的情緒消化。
宋尋從她肩膀上抬起頭時，已經沒有剛才那麼難過了。
就是剛才她一個人站在那時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她找不到支撐點。
「姐姐，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傻乎乎的，是我們組成了一個家，不是誰給誰的，尋崽，新年到了，一切都要向前看了，新年有我陪著你。」
宋尋看著她認真點頭，那點委屈也只是因為看到那種衝擊畫面涌了上來。
其實現在想想沒什麼了，這麼多年都是這樣過來了，她勾著孟清月的手指。
「姐姐，我們去買菜吧，迎接我們的新年，然後回我們的家。」
「對，買菜一起回家。」
孟清月還舉起手裡的那件毛絨睡衣，「你看這個，冬天了，我家尋崽也要穿得暖和。」
宋尋伸手摸了摸那件睡衣，她的世界漸漸被這些溫暖的小東西一點點填滿，這是過去十八年她最欠缺的。
看上去孟清月總是亂七八糟的給她買東西，但都在用行為一點點填補那些缺失的愛。
有了更溫暖強大的愛，那一點點抓不住的母愛早就拋之腦後了。
「可是……姐姐，為什麼你只拿一件，這種毛絨睡衣我們要一起穿！」
孟清月看她心情緩和了，捏了捏她的耳朵，「睡衣給小朋友穿，大人不需要。」
「姐姐的睡衣是性感的，也是你喜歡的那種，這個嘛是姐姐喜歡的。」
兩個人推著購物車朝著生鮮區走去，宋尋的笑容再次浮現，好像剛才的只是個小插曲。
她們嘰嘰喳喳說著元旦的菜單，又增加了兩道，現在整整十二道菜，那個客廳的茶几估計都要放不下了。
情緒也就是在那一刻上頭，時間太久了，傷害早就成了過去。
有了能支撐自己的愛人，外面的委屈就不算什麼了。
此刻另一邊許梅推著購物車，有些心不在焉，剛才那個人她總覺得眉眼很熟悉。
她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笑容甜甜的小女孩的身影，一笑就露出那顆小虎牙。
「媽媽，我想買這個糖。」
一聲呼喚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她甩了甩頭，不重要了，她的女兒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