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月吸了吸鼻子，只覺得心裡酸酸的。
她想起那年剛來到這個陌生城市開酒吧時，那時一切都是新的，她沒有老客戶，所有東西都得摸索著做。
她壓力很大，這個酒吧是她最後的希望，她找不到工作，被那份犯罪記錄攔住了大部分機會。
洗手間的水龍頭被一個喝醉的客人踢爆了，大冬天的，冷水噴得到處都是。
孟清月只能衝過去摸索著擰閥門，渾身都被冷水澆透了，才把水關上。
濕衣服還沒來得及換，送貨的又到了門口，她只能裹著濕外套去簽收，又跑到前面給客人賠禮道歉。
所有東西都只有她自己來頂著，那天晚上她也是這樣，發了高燒，吃藥也不管用，第二天早上依舊燒得昏昏沉沉的。
一個人在異地，沒有朋友，沒有家人，孟清月不敢耽誤，趕緊去了醫院，因為她倒下了，就沒辦法開店了。
她當時排隊等著抽血來檢查，頭昏眼花的，渾身酸痛，在那個走廊上，對面的風很大不停從遠處灌進來，凍得她瑟瑟發抖。
抽完血後，她昏昏沉沉坐在椅子上等待結果。
突然她聽到一串冰冷的腳鏈摩擦地面的聲響，這個聲音她很熟悉，下意識抬起頭。
不遠處兩名女警一左一右陪著一個戴著手銬，腳銬的女囚犯從電梯出來，正朝著檢驗抽血窗口走。
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響一下又一下敲在她心上。
明明已經出來了，但她還是會下意識的恐慌，她低著頭，不敢再看那個方向。
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因為那裡面每天說的就是要改過自新。
那個時候沒有人護著她，沒有人幫她排隊，沒有人餵她喝粥，更沒有人替她避開讓她害怕的畫面。
她只有頂著恐懼，硬扛著身上的疼痛，獨自走完所有流程。
生病已經不算什麼了，恐懼的就是那個畫面，仿佛她就是那個女囚犯，正在接受所有目光的打量。
至今她想起那個畫面都覺得後背發冷。
「清清？」
宋尋抽了張紙，替她擦了擦嘴。
「是不是不想喝粥了，再吃兩個餃子怎麼樣？是白菜蝦仁的。」
宋尋的聲音把她從那段痛苦中拉了出來。
孟清月搖了搖頭，「沒有，就是粥挺好喝的，回去我還想喝。」
「好啊，只要你想吃，回去我們再買。」
她倒是想做飯，但現在她什麼都搞不明白，孟清月還在生病，萬一吃了自己做的飯再嚴重了，那才是麻煩。
宋尋雖然沒照顧過誰，但她知道生病的滋味，生病時最需要什麼，從小到大她都是那樣過來的。
保姆雖然也在她身邊，但只負責盯著她，輸完液，沒有多餘的關心問候。
那個時候她就眼巴巴的看著隔壁的小孩有母親在身邊餵飯。
她也想吃，但當時的保姆兇巴巴的，指責她就是因為吃多了才生病的，現在還要繼續吃啊，餓兩頓挺好的，人家嫌麻煩。
宋衛東給這些保姆的工資不便宜，但工資不代表良心。
尤其發現這個小孩沒人給撐腰時，各種欺負人的手段暗戳戳就來了，能偷懶就偷懶。
宋尋只是把當年那個無人照料的小孩渴望的一切都拿出來。
粥都喝完了，宋尋又讓她把藥吃了，等第一瓶液體輸完又去找護士拿體溫表。
孟清月剛開始還想和宋尋聊天，可能因為藥效起了，她的眼皮越來越沉，最後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以前生病時根本不敢睡覺，但現在有了讓她安心的人，她可以放心睡，不需要再硬扛了。
宋尋全程都很少玩手機，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陪在旁邊。
輸到最後一瓶時，孟清月的體溫已經退下來了，她身上開始出汗，眨了眨眼睛醒了。
剛有點動作，宋尋輕輕按著她的手。
「清清，別動，還剩下半瓶，再堅持一會就好了。」
孟清月看著那雙關切的眼睛，忽然調侃了一句，「這半瓶乾脆讓我喝了算了，咱們直接回家。」
退燒了，她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都有心思開玩笑了，聲音也沒那麼沙啞了。
「尋崽，你過來，我想靠。」
身下是柔軟的小毛毯，她懷裡那個暖手寶也熱乎乎的，還靠著她家宋尋，孟清月第一次覺得生病都能這麼幸福。
「還有！今天晚上我們繼續，再去車庫……」
這次宋尋頭下意識捂她的嘴，她們前後左右全是人。
孟清月笑著想咬她，結果被躲開了。
「手不乾淨，等回去洗乾淨了給姐姐咬。」
「還有我們回家再說，好不好？回家說。」
那小眼神正在瘋狂示意中，孟清月只覺得好玩，看在她家宋尋這麼照顧她的份上，暫時放過她，不調侃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終於輸完了，孟清月急匆匆地拉著宋尋就去廁所。
宋尋就跟個外來務工人員似的，拎著個超大的袋子，裡面塞著毛毯，披肩，還有暖手袋，保溫杯等等。
然後跟著孟清月擠進廁所，現在的孟清月一副柔弱無力的樣。
「尋崽，我沒力氣，你快點幫我解開，很急。」
宋尋找了半天把那一大袋子東西先掛旁邊，然後彎著腰幫孟清月解褲扣。
孟清月一直在憋笑，其實退了燒就沒那麼難受了，剛才還睡了一覺，很舒服。
費了半天勁終於解開了，兩個人擠在狹小的衛生間，宋尋剛準備出去。
那隻纖細的手拉著她的衣服不准走。
「這麼怕我幹嘛？你扶著我嘛，沒良心的，都不怕我暈在廁所里嗎？」
這話說的條理清晰的，反正不像是會暈倒的人。
孟清月大咧咧的，她無所謂，只是想逗小狗。
「又不是沒見過，上次在車上還有那次在沙發上你不都看過了嗎？」
宋尋那雙耳朵肉眼可見的變紅，尤其隔壁還傳來沖水的聲音。
孟清月臉上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慢悠悠站起來，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很明顯，讓她幫忙擦。
嘴裡還嘀嘀咕咕的，「你個狗崽子，天天吃也沒見你不好意思啊。」
「清清！」
這次音量稍微提高一點了，她臉都紅了，因為能很清晰聽到外面的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