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我嗎?」
雄保會會長對著卡倫說道:「羅菲已經回到他的家了。」
卡倫憤怒的看著雄保會會長,「他應該在我的身邊,我是他的雌君,你憑什麼奪走他?」
「是你奪走了他!」
雄保會會長怒吼出聲,如果不是黎諾爾確認了卡倫的身份,他都認不出來這是他雄孫的雌君。
會長強忍著顫抖,卡倫怎麼能這樣欺騙羅菲?
他的長相,他的職業,他的經歷,他的性格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只有卡倫這個名字是真的。
「我已經解除了你和羅菲的婚姻關係,你不再是他的雌君。」
卡倫的眼睛變成豎瞳,向會長衝過來,卻被脖子和腰上的鐵鏈拽回。
「他愛我啊,你怎麼能分開我們!」
會長壓抑著對眼前蟲的怒氣,卡倫失去了雙手,馬上又要接受審判。
對於這個雌蟲來說,帶著罪名而死亡是他最終的結局。
「你愛羅菲嗎?」
會長平靜的問出這個問題。
卡倫安靜下來,他愛羅菲嗎?
應該是愛的,不然自己為什麼不直接放棄?
進入軍部也是為了更好的尋找01號實驗體。
但是自己真的愛羅菲嗎?卡倫也陷入這個問題的困境。
如果他愛羅菲,那麼怎麼會為了提高對方的等級而對他進行實驗,最終害死他呢?
為什麼一開始要用假身份接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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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登記後,自己依然利用他。
卡倫說不出愛不愛,起碼對著羅菲的雄祖父,卡倫說不出不愛,也說不出愛。
說出不愛,是不甘心的,因為這二十幾年,他無數次注射致幻劑就是為了再見到羅菲。
聽到對方的我愛你。
卡倫總是在陷入幻覺後,聽到羅菲臨終前說的是我愛你。
每次清醒後,卡倫又想,真的是我愛你嗎?
而不是我恨你。
會長也不是想得到什麼愛不愛的答案,他只是想讓卡倫痛苦。
「我和羅菲進行神經連接了,卡倫。」
卡倫震驚的抬起頭看著會長,一個A級雄蟲和接近S級的雄蟲進行神經連接,成功率不高就算了。
就算成功,這個A級雄蟲也活不久了。
會長直面著卡倫,「我本來也活得夠久了,能夠在有生之年知道羅菲的遺言,我非常滿足。」
「他說了什麼?」
會長頓住了,深呼吸後,平靜說道:「我恨你。」
卡倫說不出一句話,原來真的是我恨你啊。
會長說完也走了,至於其它的信息,他得和蟲皇還有黎諾爾說一下。
其實羅菲最後沒有說我恨你。
當然也沒有說我愛你。
可能兩蟲的答案是一樣的。
不知道。
卡倫假心假意接近,是真動心了後悔還是執念太深,他自己看不明白,別蟲也看不明白。
羅菲真心真意,在知道對方有隱瞞的情況下,依然先展現出自己的信任,可惜換來的是囚禁和不斷的實驗。
初見一眼淪陷,雄蟲滿心赤誠,他以為他眼底的溫柔是真心,以為他主動的示好、溫順的遷就,是雌蟲獨獨對他的傾心。
真心沒有換來溫存相守。
無盡的囚禁、磋磨,是一次次冰冷殘酷的實驗。
羅菲被抽離精神力、被當做試驗器皿。
矜貴幹淨的雄蟲,被折磨得油盡燈枯,只剩一縷殘喘。
精神力的確拔高了,也驗證了卡倫的實驗方案是可以通過藥劑和實驗訓練來提高雄蟲等級的。
可是羅菲,他不想,他不是那種追求高等級的雄蟲。
真正走到生命盡頭的這一刻,羅菲躺在冰冷的實驗台邊,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枯朽的眼睫輕輕顫動,只看得見卡倫站在不遠處的身影。
是騙了他一生、毀了他一生的雌君。
他抬手,極輕、極緩,聲音破碎得聽不清晰,只輕輕喚他:「過來。」
卡倫走近了。
他以為這只是近來幾天像往常一樣的實驗。
所有數據都往好的方向發展,羅菲馬上就要成為蟲族第一位S級雄蟲了。
卡倫蹲下來和羅菲平視。
「雄主,我馬上就要成功了。」
「到時候,您會成為蟲族唯一的冕下。」
「權力,財富對您來說,都是唾手可得。」
卡倫溫柔笑著,說完這些話,去看羅菲的眼睛。
羅菲也注視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欣喜,沒有悲傷,像死水一樣平靜。
羅菲知道,他的生命到了盡頭。
卡倫的實驗的確造成了一些影響,但真正奪走他生命的是卡倫這個蟲。
恨意堵在喉嚨,尖銳、刺骨、翻江倒海。
羅菲想自己要死了,起碼要罵卡倫一頓,詛咒他,怨恨他,讓他餘生想起自己都只能看到自己憎恨他的臉。
也許是今天的實驗強度太大,也許是因為要解脫了。
羅菲看著溫柔笑意的卡倫。
伸手撫上了卡倫的臉,目光卻死鎖在卡倫的綠色眼睛上。
付出了這麼多,到最後居然只有這雙眼睛是自己能看到的真實嗎?
卡倫,你的名字真的是卡倫嗎?
羅菲覺得沒意義了,也就不問了。
羅菲的手已經撫上了卡倫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當年讓他一眼沉淪的模樣。
時隔數年,算計、冷漠、麻木藏在深處,可落在瀕死的他眼裡,依舊是他曾赤誠愛過無數日夜的眼眸。
愛和恨在胃裡翻湧。
羅菲吐出一口鮮血。
我該恨你的。
恨你虛情假意騙我真心。
恨你毀我餘生、害我慘死。
可是面對你的眼睛,面對你的溫柔,在我心中先湧起的居然是愛,是愛啊。
然後才是你的無情,你的殘忍。
才是我對你的恨。
鮮血不斷從嘴裡湧出,嗆得羅菲開始咳嗽。
越是咳嗽,湧出的血越多,血越多,越是咳嗽。
沒有辦法,羅菲要死了,他要痛苦的死去了。
卡倫慌了神,各種急救的藥劑接連注射,但一點用都沒有。
羅菲拽住了準備再次嘗試的卡倫。
羅菲嘴唇反覆翕動,只剩微弱氣音,一遍遍重複著:「我,我……你……」
「不,不,你……我……」
卡倫聽不懂,其實羅菲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望著這雙曾讓他傾盡所有去愛的眼睛,望著自己刻進骨髓、從未真正放下的執念,他終究,說不出一句恨。
愛還沒散盡,恨也沒成形。
卡倫的精神海似乎像下了場甘霖,羅菲安撫了他。
自從羅菲被囚禁之後,再也不肯安撫他。
可在臨死前,羅菲最後一次安撫了他。
卡倫的意識開始模糊,等再醒來的時候,實驗台上的雄蟲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羅菲帶著滿腔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死在了自己傾盡一生愛過、也恨過的卡倫面前。
至死,未言恨。
至死,未斷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