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諾爾那邊還在排隊,剛剛他擔心失憶的嵐安應付不了羅伊,拿了氣球就走了。
現在又來排隊,看著遠處樹蔭下的嵐安,黎諾爾想,也好,排隊的時間讓嵐安先處理一下信息。
而排在黎諾爾前面的雌蟲們想要找藉口離開不買了,被黎諾爾制止。
——
「嵐安?」
嵐安抬頭,看見一個高挑的雌蟲站在幾步外,正盯著他。
對方穿著做工考究的長外套,眉眼生得極好,只是抿著唇,神色有點冷,帶著一股矜貴的勁兒。
迭戈在原地站了兩秒,像是確認了什麼,才邁步走過來,語氣還是老樣子,硬邦邦的:「你怎麼在這?」
嵐安眨眨眼,認出來了,乖乖地叫:「……師兄?」
迭戈一頓。
他沒想到嵐安會叫他師兄。
自從那次他出於嫉妒,口不擇言吼了嵐安。
嵐安就再沒這樣聯繫過他。見面也不叫師兄或者老師了。
都是冷著一張臉,不說話,不看他,像陌生蟲一樣。
他想過的道歉,一直都沒能說出口。
他以為,嵐安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了。
可現在,這個嵐安坐在長椅上,乖乖地叫他師兄,眼神乾淨,帶著一點從前的、小心翼翼的尊敬。
迭戈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五味雜陳,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還是硬邦邦的:「……你還知道叫師兄。你一個雄蟲,怎麼單獨在這?黎諾爾呢?」
「雌君去買冰淇淋了。」嵐安小聲說,還帶著點新婚期的靦腆,「他馬上就回來。」
迭戈的眉頭皺起來,目光落在他後頸貼著的凝膠敷料上:「那是什麼?」
「……受傷了。」嵐安說,「雌君在照顧我。」
迭戈盯著那團敷料,忽然就不說話了。
他想起了那次給嵐安檢查。
嵐安被黎諾爾抱到醫院,蒼白著一張臉,躺上檢查床。
他掀開衣領檢查的時候,看見嵐安脖子上有一圈抑制環留下的痕跡,又深又重。
他當時盯著那道痕跡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他囚禁你了?」
嵐安連眼皮都沒抬:「沒有,而且這也不關你的事。」
那是他親眼看過、親手查過的痕跡。
現在,同一個位置,又貼著東西。
迭戈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黎諾爾帶你來的?他讓你一個蟲坐在這?他是不是又對你做了什麼?!」
「沒有。」嵐安搖頭,認真地說,「雌君對我很好。」
「你懂什麼!」迭戈壓著聲音,字字帶刺,「他那種蟲,面上對你再好,背地裡怎麼折騰你,你能知道?你後頸那個是受傷?我看著可不像什麼好來路——」
嵐安愣住了。他的腺體只是輕微擦傷吧,黎諾爾都只是幫他敷了凝膠,那就不會很嚴重啊。
他仰著頭,看著突然變得尖銳的師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沒反應過來。
迭戈怎麼會突然這麼凶?
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這樣罵黎諾爾。
「雌君……」他想替雌君辯解,聲音大了起來,「黎諾爾是一個正直優秀的軍雌,不是虛偽——」
迭戈盯著他,忽然換了個語氣,很慢地開口:「嵐安,你上次被黎諾爾抱到醫院是我檢查的,你脖子上,抑制環的痕跡,你敢說不是黎諾爾做的?」
嵐安眨眨眼。
「……抑制環?」他像是聽了個完全陌生的詞,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頭,一臉乾乾淨淨的茫然,「黎諾爾怎麼會囚禁我呢?」
嵐安認真回顧了自己偶像的為蟲處事,認真的看向迭戈。
「迭戈,你應該是對上將有什麼誤解,他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黎諾爾是絕對不會做出囚禁雄蟲的事情的,嵐安很確定這點。
迭戈愣住了。
他盯著嵐安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嵐安的表情太乾淨了。沒有防備,沒有冷漠,沒有那次檢查時"這也不關你的事"的疏離——他是真的,完全不記得了。
那次檢查是真實發生過的。
他問"他囚禁你了?"的時候,嵐安冷著臉,讓他"不關你的事"——那是嵐安親口否認過、卻真實存在過的傷。
而現在,嵐安坐在遊樂場的長椅上,仰著一張乾淨的臉,認真地對他說:"雌君怎麼會囚禁我呢?"
他連那段日子,都不記得了。
迭戈的呼吸一點點沉下去,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
不管黎諾爾到底有沒有囚禁過嵐安,嵐安都受過傷——而現在,他連那些傷是怎麼來的,都不記得了。
這不對。
迭戈心裡又驚又堵,最後全化作一股火:「嵐安,你——黎諾爾到底對你做了什麼?你連這些都不記得了?你跟我走,我帶你去醫院檢查——」
他伸手就要去拉嵐安。
嵐安被他突然攥住手臂,嚇了一跳。
隨後冷著臉道:「放手。」
迭戈的力氣很大。嵐安下意識地喊:「雌君——」
「嵐安 這不是開玩笑,黎諾爾他作為貴族雌蟲,他就不可能幹淨——」
嵐安被氣得動手了。
精神力從他身上湧出去,狠狠撞在迭戈身上。
迭戈臉色一白,整個蟲被震得連退兩步,撞上身後的樹幹,發出一聲悶響。他手撐在樹身上,胸口一陣發緊,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
他抬頭,死死盯著嵐安,瞳孔都縮緊了。
這股精神力……
這絕對不是C級雄蟲能有的精神力。
別說是C級,連A級都比不上。那一下撞過來,深、沉、穩,帶著碾壓般的壓迫感——他研究精神海這麼多年,太清楚這種強度的精神力意味著什麼了。
嵐安……到底是什麼等級?
他張了張嘴,聲音都有些啞:「嵐安,你這精神力——你不是C級!你到底——」
而樹下的嵐安狠狠的瞪著他。
「滾!」
迭戈愣愣地看著說出讓他滾的嵐安,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措。
嵐安不再說話,也不看迭戈。
「迭戈?。」
黎諾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壓不住的冷意。
他幾步走到長椅前,擋在嵐安身前,把迭戈的視線隔開。
「迭戈。」他冷聲開口,「離我雄主遠一點。」
迭戈直起身,視線還死死鎖在嵐安身上,聲音發沉:「黎諾爾,你對他做了什麼?!他連囚禁的事都不記得了!他那個精神力——他是C級嗎?!你到底瞞了多少事——」
「與你無關。」黎諾爾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迭戈還想說什麼,嵐安再次開口:「你再不離開,我就要請雄保會了。」
迭戈愣了一下,然後感到心痛,嵐安從來沒有威脅過他,也沒有用雄保會的那套規矩約束過他。
可對方冷著臉驅逐他兩次,兩次都是因為黎諾爾。
黎諾爾已經聯繫了遊樂場的負責蟲。
迭戈被架著往外走,還回頭死死盯著黎諾爾,又看了嵐安一眼:「黎諾爾,你等著,嵐安要是有個好歹,我不會放過你——」
聲音漸漸遠了。
周圍的議論聲不斷,但小得聽不到。
黎諾爾脫下風衣外套裹住嵐安,抱著對方離開。
剛買的冰激凌被丟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