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男人體溫的黑色西裝,將沈書黎兜頭蓋臉地裹成了一個嚴實的繭。
清冽霸道的沉香木氣味瞬間充斥了整個鼻腔,徹底掩蓋了那股噁心的劣質古龍水味。
賀聞璟隔著西裝布料,一把攥住沈書黎纖細的手腕。
「回去。」
男人冷硬地丟下兩個字。
也不管在場那些商界大佬們驚掉下巴的表情,直接拉著人,大步流星地朝宴會廳外走去。
沈書黎被西裝裹得只露出一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
他腳步踉蹌地跟在賀聞璟身後。
看著男人寬闊緊繃的背影,沈書黎在心裡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這老古板發什麼瘋,自己又沒吃虧。
那死胖子連他一根頭髮絲都沒碰到。
不過這護食的架勢,還挺帶感。
一路無話,直到兩人坐進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里。
車廂內的擋板緩緩升起,將前后座徹底隔絕成一個私密的封閉空間。
車子平穩啟動,匯入京市流光溢彩的夜色中。
后座的氣壓低得可怕。
賀聞璟坐在另一側,只穿了一件純黑色的定製襯衫。
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冷硬的鎖骨。
男人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深邃狹長的丹鳳眼半闔著,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十里外都能聞到的酸味。
像是打翻了百年老陳醋。
「為什麼不躲。」
賀聞璟突然開口。
聲音低沉沙啞,在安靜的車廂里像是砂紙摩擦過玻璃,帶著毫不掩飾的火氣。
沈書黎正在把玩著西裝外套上的袖扣,聞言抬起頭。
他眨了眨眼,那雙桃花眼裡蓄上了一層水霧,看起來無辜極了。
「璟哥,你在氣什麼?」
少年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委屈。
「他突然走過來,我……我害怕,腿軟了沒躲開。」
賀聞璟眼皮猛地一掀,冷銳的目光直直地刺向他。
「腿軟?」
男人冷嗤一聲,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在沈家挨打的時候怎麼不知道腿軟?」
賀聞璟轉動著手腕上的紫檀佛珠,木珠碰撞的聲音急促而凌亂。
「是不是離開沈家之後,只要是個能喘氣的男人湊上來,你都不知道怎麼拒絕了?」
這話簡直是在往沈書黎的雷區上蹦迪。
沈書黎心裡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這老古板有病吧?
自己明明是為了維持柔弱小白花的人設才沒動手。
現在倒好,反被倒打一耙,說得好像他是個隨便什麼人都能沾染的玩物一樣!
沈書黎眼底的乖巧瞬間褪去。
他一把扯下裹在身上的黑色西裝,扔在兩人中間的真皮座椅上。
原本被遮掩的純白色高定西裝重新暴露在空氣中。
那枚價值連城的藍寶石胸針在微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
「璟哥這麼凶幹嘛?」
沈書黎微微揚起下巴,蒼白的臉龐上沒有了剛才的瑟縮。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聲音不再是軟糯的討好,而是帶著尖銳的倒刺。
「我就是不知道怎麼拒絕,怎麼了?」
少年毫不畏懼地迎上賀聞璟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我從小在沈家那種地方長大,他們教我的就是怎麼討好男人。」
「只要有人願意給我口飯吃,誰湊上來我都該感恩戴德,不是嗎?」
這番自暴自棄的話,像是一把塗滿毒藥的刀子,狠狠地扎進了賀聞璟的心窩。
男人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沈書黎那張倔強又絕望的臉。
剛才腦子裡那些瘋狂叫囂的嫉妒和酸意,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懊悔和心疼取代。
他怎麼能忘了,這小騙子在沈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那些討好和逆來順受,早就刻進了這人的骨子裡。
自己竟然還用這種惡毒的話去刺他。
賀聞璟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想開口收回剛才的話,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
「怎麼,賀總這就聽不下去了?」
沈書黎見他不說話,心裡的火氣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決定給這不知道吃哪門子飛醋的老古板一點顏色看看。
「剛才在宴會上,不止那個李老闆盯著我看吧。」
沈書黎身子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清冷的白茶香混合著冷風的味道,直逼賀聞璟的鼻腔。
「那位穿白色西裝的許家小少爺,剛才可是連眼睛都沒從賀總身上挪開過。」
沈書黎故意拖長了尾音,語氣里滿是挑釁。
「他看賀總的眼神,可比那個胖子看我還要直白。」
「賀總怎麼不去問問他,是不是離了男人就不能活了?」
提到許知遠。
那是京圈公認的才子,也是外界傳聞中賀聞璟一直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賀聞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別胡說八道。」
男人聲音冷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急切地想要撇清干係。
「我和許知遠什麼都沒有。他看我,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哦?」
沈書黎挑了挑眉,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滿是戲謔。
「那剛才那個胖子看我,也是他的事。賀總發這麼大脾氣,我還以為……」
他頓了頓,紅潤的唇瓣微微開啟,吐出幾個足以讓賀聞璟發瘋的字眼。
「我還以為,賀總這是吃醋了呢。」
吃醋。
這兩個字就像是觸碰到了某種禁忌的開關。
賀聞璟捻著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緊。
「咔噠」一聲。
一顆紫檀佛珠竟然硬生生地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紋。
他,賀聞璟。
堂堂千億帝國的掌權人,對感情嗤之以鼻的冷血怪物。
竟然被一個小病秧子指著鼻子說吃醋?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無法反駁。
剛才看到那個胖子試圖碰沈書黎的時候,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把那隻髒手剁下來。
把這人嚴嚴實實地裹起來,藏到一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這種瘋狂的占有欲,除了吃醋,還能解釋為什麼?
車廂里的空氣仿佛被點燃了。
賀聞璟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沈書黎。
少年的嘴唇因為剛才的爭論而微微泛著紅,開合間,隱約能看到柔軟粉嫩的舌尖。
賀聞璟呼吸變得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沈書黎看著男人那副想反駁又無從下口的隱忍模樣,心裡的惡劣因子徹底被激發了。
既然這老狐狸死不承認。
那他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沈書黎的視線漫不經心地從賀聞璟臉上移開,落在了車廂中間的微型車載吧檯上。
那裡擺著幾瓶名貴的高檔洋酒。
其中一瓶透明的水晶酒瓶里,裝著半瓶顏色艷麗的烈性雞尾酒。
這是林特助為了迎合某些商業夥伴的口味,特意準備的。
度數高,入口辛辣,後勁更是大得驚人。
沈書黎想都沒想,直接伸出細瘦的手臂。
在賀聞璟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一把抓起了那瓶烈酒和旁邊的玻璃酒杯。
傾倒。
琥珀色的酒液在微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芒,瞬間倒滿了大半杯。
「你幹什麼!」
賀聞璟臉色大變。
男人猛地直起身,伸出大掌就要去奪那個酒杯。
「秦肆說了,你的身體絕對不能碰一滴酒!」
男人的聲音里透著真實的恐慌和暴怒。
但沈書黎的動作比他更快,也更決絕。
他微微側過身子,避開賀聞璟搶奪的手。
纖細修長的脖頸高高仰起,拉出一道脆弱又迷人的弧度。
少年舉起那杯烈酒,抵在嫣紅的唇邊。
如同喝白開水一般,直接將那一整杯辛辣無比的液體,猛地灌進了喉嚨里!
「沈書黎!」
賀聞璟目眥欲裂,暴吼出聲。
但已經晚了。
空掉的玻璃杯被沈書黎隨意地捏在指尖。
烈酒入喉,仿佛有一團狂暴的烈火直接從嗓子眼燒到了胃裡。
沈書黎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在酒精的作用下。
僅僅過了三秒鐘。
兩抹明顯的、如桃花般的酡紅,迅速飛上了他白皙的面頰。
那雙平時清亮的桃花眼,瞬間蒙上了一層迷離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