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主臥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縫隙,刺目地射進了昏暗的房間。
沈書黎在一張柔軟寬大的King-size雙人大床上醒來。
宿醉後的頭痛欲裂,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腦子裡瘋狂地扎。
他痛苦地皺了皺眉,從柔軟的羽絨枕頭裡抬起頭,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揉太陽穴。
指尖剛一動。
他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穿的,不再是昨晚那件被酒液弄髒的白色高定西裝。
而是一套寬大、柔軟,且帶著一股淡淡沉香木氣味的深色真絲睡衣。
尺寸明顯不合身,袖口甚至捲起了兩道。
這是賀聞璟的睡衣。
沈書黎的動作猛地僵住。
昨晚車廂里那些荒唐、瘋狂、甚至堪稱色膽包天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瞬間在他的腦海里炸開!
跨坐在活閻王腿上。
強行捧著那張冷臉揉捏。
甚至……還像只發情的狗一樣,不管不顧地對著人家脖子和喉結一頓猛啃!
沈書黎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雖然酒品差,但他喝酒不失憶啊!
在暗網呼風喚雨的Q神,這輩子都沒覺得這麼社死過。
回想起昨晚賀聞璟那雙要吃人一樣的眼睛,和那隻死死扣住他後腦勺的大手。
沈書黎覺得自己的脖子有些涼。
這老古板雖然恐同,但被一個男人這麼挑釁和占便宜,按他那暴戾的脾氣。
自己現在還能四肢健全地躺在床上,簡直是個奇蹟。
正當他在腦子裡瘋狂盤算,是跳窗逃跑比較快,還是裝死比較穩妥時。
主臥的房門把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噠」聲。
門開了。
沈書黎嚇得立刻閉上眼睛,重新將臉埋進被窩裡,呼吸放得又輕又緩,試圖偽裝成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
沉穩的腳步聲一步步靠近床邊。
空氣中,那股清冽霸道的沉木香,伴隨著一股酸澀醒酒湯的味道,越來越濃。
「別裝睡了。心跳聲大得我在門口都能聽見。」
賀聞璟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語氣冷硬,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危險氣息。
沈書黎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他睫毛顫了顫,不得不硬著頭皮,慢吞吞地睜開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
他故意裝出一副剛睡醒的迷茫,軟趴趴地從被窩裡坐了起來。
「璟哥……」
少年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剛哭過一樣。
他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視線小心翼翼地往上一抬。
只看了一眼。
沈書黎剛才在心裡建設好的防禦城牆,瞬間塌了一半。
賀聞璟今天沒有穿西裝,而是套了一件寬鬆的黑色薄毛衣。
但最要命的是,男人的領口微微敞開。
在那冷硬修長的頸側、以及性感的喉結周圍。
赫然印著幾個明顯的、甚至還帶著一點紅血絲的牙印!
在冷白色的皮膚上,顯得刺目又色情。
那是沈書黎昨晚的「傑作」。
這老古板竟然也不遮一遮,就這麼頂著這幾個罪證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醒了。」
賀聞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男人將手裡那碗溫熱的醒酒湯重重地擱在床頭柜上。
白瓷碗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警告。
「先把這碗湯喝了。」
賀聞璟拉過一把椅子,在床畔坐下。
他雙腿交疊,雙手抱胸。
那雙深邃狹長的丹鳳眼,像審視獵物一樣,死死釘在沈書黎那張試圖裝無辜的臉上。
「喝完,我們來好好算算昨晚的帳。」
沈書黎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算帳?
算什麼帳?算他啃了活閻王脖子的帳,還是算他不僅沒挨打、反而還被換了睡衣的帳?
這種時候,三十六計,裝傻為上!
沈書黎雙手捧起那碗醒酒湯,仰起頭。
他眨了眨那雙清澈無辜的桃花眼,眼神里全是純然的茫然和不解。
「算帳?璟哥,昨晚發生什麼了嗎?」
他故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懊惱。
「我……我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那個胖子好兇,然後你在車裡吼了我一句……後來呢?」
賀聞璟眼皮猛地一跳。
男人看著面前這個演技精湛的小騙子。
昨晚那股在車廂里差點將他理智焚毀的慾火,此刻全數轉化成了被戲弄的暴怒。
斷片?
呵。
昨晚這小妖精跨坐在他身上,一口咬住他喉結,甚至還不安分地在他身上到處點火的時候。
那雙眼睛裡可沒有半點茫然!
「你斷片了?」
賀聞璟冷笑一聲,身子猛地前傾。
他一把捏住沈書黎小巧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粗糙的指腹危險地摩挲著少年柔軟的下唇,正是昨晚那張到處作亂的嘴。
「那不如我來幫你回憶回憶。」
賀聞璟聲音沙啞得可怕。
他故意將自己的臉湊近,修長的脖頸完全暴露在沈書黎的視線里。
「你看看我脖子上這些東西,是誰弄的?」
沈書黎被迫看著那些曖昧的咬痕,臉頰迅速燒了起來。
但他不能退縮。
「呀!」
沈書黎故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伸出一根纖細的食指,隔空指了指賀聞璟的脖子。
他語氣無辜,甚至還帶著一絲天真。
「璟哥,你脖子怎麼了?是被蚊子咬了嗎?好大幾個包啊。」
蚊子。
他竟然敢說他賀聞璟脖子上的咬痕,是蚊子咬的!
賀聞璟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捏著沈書黎下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加重了力道。
他堂堂千億帝國的掌權人,昨晚被這小瘋子撩撥得差點擦槍走火。
沖個冷水澡衝到大半夜,滿腦子都是這人身上的白茶香。
結果這罪魁禍首一覺醒來,不僅裝斷片,還把他當成了被蚊子咬的冤大頭!
「沈、書、黎。」
賀聞璟咬牙切齒地念出這三個字,眼神陰鷙得仿佛能將人活吞了。
「你再給我裝一句試試。」
男人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空出的另一隻手,一把奪下沈書黎手裡的醒酒湯碗,重重地砸在床頭柜上。
「哐當」一聲。
白瓷碗在男人的巨力下,竟然硬生生地裂開了一道細縫。
賀聞璟大掌一伸。
直接扣住沈書黎單薄的肩膀,將人狠狠地壓倒在柔軟的被褥里。
高大的身軀瞬間覆了上去,將少年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中。
兩人的呼吸再次變得粗重且交錯。
「既然你忘了。」
賀聞璟低頭,鼻尖幾乎碰上沈書黎的鼻尖。
那股屬於成年男人的危險荷爾蒙,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那我今天就受點累,身體力行地,幫你把昨晚那些事,一件、一件地,重新做一遍。」
沈書黎心跳如擂鼓,這回是真的有點慌了。
這老古板來真的啊!
他剛想開口求饒,順便再找個藉口矇混過關。
就在這時。
「嗡——嗡——嗡——!」
沈書黎壓在羽絨枕頭底下的那部破舊手機。
突然像發了瘋一樣,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刺耳的震動聲,在安靜曖昧的主臥里,顯得格外突兀。
賀聞璟動作一頓。
他眉頭緊鎖,視線冷冷地掃向那個正在瘋狂震動的枕頭。
「誰的電話。」
男人的聲音里透著欲求不滿的煩躁和被打斷的殺意。
沈書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伸手去摸手機。
「可能……可能是醫院打來的,我看看。」
他慌亂地將手機從枕頭底下抽出來。
手指不小心觸碰到了屏幕,屏幕瞬間亮起。
在看清屏幕上跳動的那一串亂碼,以及正中央那個刺眼的紅色代號時。
沈書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屏幕上,赫然閃爍著一個大寫字母:【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