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紅色警報聲,在沈書黎的耳膜深處瘋狂激盪。
微型屏幕上那個代表著「毒牙」組織的坐標紅點,就像是一滴濺落在雪白畫布上的鮮血。
刺目、猩紅,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沈書黎蒼白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停頓了足足三秒。
這三秒鐘。
他腦海里閃過的,是那份泛黃的絕密卷宗,是母親當年那輛剎車失靈、在盤山公路上燃起熊熊烈火的轎車。
「毒牙。」
少年清冷的嗓音,在空曠寂靜的主臥里響起,帶著一股如同實質般的極寒殺意。
這半個月來,在賀聞璟喪心病狂的「爹系飼養」和二十四小時全方位監控下。
他裝乖賣慘,連稍微多動一下都要被那老古板按在床上量體溫。
他這只在暗網呼風喚雨的大魔王,硬生生被逼成了一隻只知道喝藥、睡覺、撒嬌的廢貓。
現在,賀聞璟不在。
那層壓抑著他本性的封印,徹底碎裂。
沈書黎迅速翻身下床。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柔軟寬鬆的白色真絲睡衣,隨手扔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動作利落地換上了一套修身、方便行動的黑色戰術衝鋒衣。
寬大的兜帽拉起,掩蓋住了他大半張蒼白精緻的臉龐。
只露出一雙冰冷、銳利,甚至透著幾分嗜血興奮的桃花眼。
他從床頭櫃最底層的暗格里。
摸出了一隻黑色的純棉口罩戴上,順手將那把削鐵如泥的戰術匕首,別在了大腿外側的綁帶上。
「滴。」
沈書黎按住左手腕的智腦手錶,直接切入「隱」聯盟最高級別的緊急通訊頻道。
「K,立刻召集聯盟在京市所有的外勤精銳。」
少年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變成了那種低沉、冷酷、帶著絕對威壓的「Q神」本音。
「給你十分鐘。在三號安全屋集合。」
耳機那頭,原本正在打遊戲的K,聽到這久違的、充滿殺氣的命令。
嚇得手裡的滑鼠直接飛了出去。
「老大?!你……你沒被賀家軟禁啊?!」
K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
「廢話少說。帶上重火力,今晚有大活干。」
沈書黎冷冷地切斷了通訊。
他走到窗邊,推開主臥的落地窗。
深秋夜裡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黑色的衝鋒衣獵獵作響。
二樓的高度。
對於他這具稍微調養了一點肉回來的身體來說,依然是個不小的挑戰。
但沈書黎沒有絲毫猶豫。
他單手撐住窗台,借著旁邊一根粗壯的排水管,身輕如燕地翻出了窗外。
猶如一道黑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賀家莊園濃重的夜色之中。
半小時後。
京市城西一處隱蔽的地下防空洞內。
這是一家表面上偽裝成廢棄修車廠的「隱」聯盟三號安全屋。
防空洞中央,十幾台軍用級別的超級計算機正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巨大的環形屏幕牆上,無數幽綠色的代碼和衛星地圖交織閃爍。
K帶著十幾個全副武裝、滿身肅殺之氣的黑衣人。
整整齊齊地站成兩排,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坐在最中央那台主控電腦前的人。
是他們那位消失了三年,今天終於親自坐鎮指揮的「神」。
沈書黎坐在寬大的電競椅里。
他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交疊著,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兜帽投下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蒼白細瘦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這才是他真正的戰場。
「老大,已經鎖定『毒牙』那個小分隊的通訊頻段了。」
K恭敬地遞上一份情報。
「這群亡命之徒帶了重武器,目前潛伏在東郊那個廢棄的貨運碼頭。看這架勢,應該是準備在京市干一票大的。」
「大活?」
沈書黎輕嗤了一聲,那雙桃花眼裡滿是嘲弄和冰冷。
「不管他們想幹什麼。既然來了京市,那就把命留下。」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猛地一敲。
大屏幕上的畫面瞬間切換。
一幅清晰的、利用軍用衛星實時傳輸的三維立體建模圖。
將東郊那個廢棄碼頭的地形、掩體、甚至連一隻老鼠的動向,都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K看著屏幕上那個隱秘的標誌,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老大竟然膽大包天到,直接黑了賀聞璟的衛星來用!
這要是讓那位活閻王知道了,還不把京市翻個底朝天!
沈書黎沒有理會K的震驚。
他當然知道這是賀聞璟的衛星。
他甚至連這顆衛星的底層防火牆漏洞,都是前幾天躺在床上無聊時,順手記下來的。
借用一下老公的東西,怎麼能叫黑呢?
沈書黎盯著屏幕上那幾個不斷閃爍、代表著「毒牙」成員位置的紅點。
這群人狡猾,反偵察能力極強。
他們切斷了所有的外部網絡,只使用古老的短波電台進行內部通訊。
但他們不知道。
在數字的世界裡,Q神就是絕對的主宰。
沈書黎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他在短短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
不僅破解了「毒牙」複雜的通訊密碼,甚至還惡劣地,在他們的通訊頻道里植入了一個微型的木馬病毒。
這個木馬,會將他們所有的通訊指令。
篡改成沈書黎想要他們聽到的內容。
「這群蠢貨,連誘餌和陷阱都分不清。」
沈書黎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些代表著敵人的紅點。
正按照他篡改的虛假指令,像一群無頭蒼蠅一樣,一步步走進他預設好的包圍圈。
他微微揚起下巴。
口罩上方的那雙桃花眼裡,終於浮現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的冷笑。
「K。」
沈書黎清冷的嗓音在防空洞內響起,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壓。
「帶人過去收網。」
他指腹在鍵盤上輕輕一點,將最後一道封鎖指令發送出去。
「記住,我要活的。我要親自撬開他們首腦的嘴。」
「是!老大!」
K興奮得熱血沸騰,立刻帶著全副武裝的小隊沖了出去。
與此同時。
遠在幾萬公里之外。
正值正午的歐洲,某座奢華的古堡會議室內。
賀聞璟坐在長桌的最前端。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高定西服,冷硬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表情。
正聽著海外分部負責人關於收購盛世集團海外業務的詳細匯報。
原本順利的談判。
賀聞璟卻突然覺得,胸口沒來由地傳來一陣劇烈的心悸。
那是一種強烈的、毫無預兆的不安感。
仿佛有什麼對他來說重要的東西,正在脫離他的掌控,陷入某種不可預知的危險之中。
賀聞璟捻著佛珠的手指猛地頓住。
他腦海里,瞬間閃過沈書黎那張蒼白脆弱的臉。
那小狐狸。
是不是又背著他不吃藥了?還是背著他偷偷跑出去吹冷風了?
或者……是暗網那些要殺他的人,找上門了?
賀聞璟猛地站起身。
身後的紅木高背椅被他巨大的力道推得往後滑出半米遠,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個海外高管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賀總?」
林特助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賀聞璟沒有理會任何人。
男人深邃的丹鳳眼裡,此刻布滿了恐怖的焦躁和戾氣。
「立刻聯繫機長。」
賀聞璟聲音沙啞得可怕,冷酷地下達了指令。
「準備私人飛機。我要馬上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