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燙?
賀聞璟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頓,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不贊同的死結。
男人深邃狹長的丹鳳眼半掀著。
冷厲的目光掃過沈書黎那張蒼白卻寫滿期待的臉龐。
「不行。」
賀聞璟的聲音低沉冷硬,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外面的東西不衛生。秦肆說過,你的胃受不了那種刺激性的調料。」
這小狐狸雖然經過調養,身體已經好了大半,甚至連暗網那些高強度的任務都能扛得下來。
但賀聞璟依然覺得,他就是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這種地溝油和劣質香精煮出來的東西,絕對不能進他老婆的肚子。
「璟哥……」
沈書黎立刻祭出自己那套百試百靈的殺手鐧。
他解開安全帶,上半身自然地探過去。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昏暗的車廂里,可憐巴巴地望著男人冷峻的側臉。
微涼的指尖。
若有似無地,在賀聞璟緊繃的下頜線上輕輕摩挲。
「我都好久沒吃過那種味道了。老鬼師傅的藥膳雖然好,但我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少年聲音軟糯,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撒嬌的意味。
「就吃一次,好不好?我保證只吃一點點。」
賀聞璟渾身僵硬如鐵。
男人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圈,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沉木香,在車廂里瞬間濃郁了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被撩撥起的邪火。
每次只要沈書黎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他那顆堅不可摧的原則底線,就會碎成一地殘渣。
「自己做。」
賀聞璟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算是做了最後的妥協。
「明天早上,我們去買食材。用賀家的鍋,我看著你做。」
第二天清晨。
京市城南一個最具煙火氣、也是規模最大的農貿早市。
一輛低調、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破舊的黑色代步轎車。
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早市外圍的露天停車場裡。
「砰。」
車門推開。
賀聞璟邁著長腿走了下來。
男人今天沒有穿那身極具壓迫感的高定西裝。
而是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羊絨衫,外搭一件黑色休閒風衣。
但那張刀削斧刻般的俊美臉龐,以及那股骨子裡透出來的上位者矜貴氣場。
依然讓他在這個充滿魚腥味和喧鬧聲的菜市場裡。
猶如一尊誤入凡間的冷麵殺神。
惹眼到了極點。
沈書黎穿著一件白色的寬鬆毛衣,戴著個黑色的鴨舌帽,像只歡快的麻雀一樣跟在男人身邊。
「璟哥,走快點,去晚了新鮮的海蝦就沒了!」
少年自然地,伸出那隻蒼白細瘦的手。
一把抓住了賀聞璟那隻骨節分明、常年捻著紫檀佛珠的大手。
十指緊扣。
拉著男人,一頭扎進了那熙熙攘攘、人聲鼎沸的菜市場人群中。
賀聞璟眉頭緊鎖。
男人有重度潔癖,平時連呼吸一口不乾淨的空氣都要皺眉。
此刻。
看著周圍那些滿地污水、充斥著各種生肉腥味和討價還價聲的攤位。
他渾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仿佛隨時會拔出槍來將這裡夷為平地。
但是。
當他低下頭,看到走在前面、拉著他的手、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地在各個攤位前穿梭的少年時。
賀聞璟眼底的那抹暴戾和嫌惡。
奇蹟般地,一點點化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沉的縱容和柔軟。
「璟哥,你看這條魚!」
沈書黎拉著賀聞璟停在一個海鮮攤位前。
他指著水盆里一條活蹦亂跳的石斑魚,眼睛亮晶晶的。
「挑魚要看魚鰓,顏色越鮮紅越好。還有眼睛,不能發白。」
少年像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認真地給這位千億總裁傳授著買菜的經驗。
賀聞璟沒有說話。
他看著沈書黎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側臉。
男人的嘴角,極輕地勾起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
他賀聞璟,掌控著幾百億的跨國併購案,卻在這裡聽老婆講怎麼挑魚。
這種魔幻、卻又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平淡日常。
竟然。
讓他覺得比簽下一份百億合同,還要讓他心動。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
一路逛到了蔬菜區。
「大媽,這西紅柿怎麼賣啊?」
沈書黎停在一個蔬菜攤前,拿起幾個紅彤彤的西紅柿,笑著問攤主。
賣菜的大媽是個六十多歲的熱心腸。
她抬起頭。
剛想熱情地招呼。
目光卻越過沈書黎,落在了站在他身後、像尊黑面煞神一樣提著菜的賀聞璟身上。
大媽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西紅柿差點掉在地上。
這男人長得是俊。
但那眼神,那氣場,活像是來收保護費的黑社會老大!
「兩……兩塊五一斤……」
大媽結結巴巴地報了個價,眼神都不敢往賀聞璟那邊瞟。
沈書黎敏銳地察覺到了大媽的恐懼。
他轉過頭,沒好氣地瞪了賀聞璟一眼。
「璟哥,你別板著臉,嚇到人家了。」
賀聞璟眉頭微蹙,但還聽話地,將身上那股恐怖的壓迫感收斂了幾分。
沈書黎轉過頭,看著大媽,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他突然湊近大媽,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可憐巴巴的委屈。
「大媽,便宜點唄。」
少年指了指身後那個身價千億、動動手指就能買下整個京市蔬菜供應的男人。
「我老公在工地上搬磚,賺錢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