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這幾個字在書房內重重落下，仿佛敲響了命運的喪鐘，又像是拉開了另一場狂風暴雨的序幕。
沈書黎摸著黑貓的手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眸。
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並沒有出現那種久別重逢、終於找到親生家人的激動與狂喜。
反而。
那股子令人不寒而慄的、屬於上位者的清冷與算計，在眼底越發濃烈。
顧家。
京市四大世家之首，百年豪門。
如果他真的是顧家走失的小少爺，那當年他母親林清竹在醫院裡抱錯孩子的事，絕對不是什麼巧合。
這背後，肯定藏著更加骯髒的陰謀。
「知道了。」
賀聞璟的聲音低沉沙啞，打破了書房內的死寂。
男人面容冷峻，並沒有因為這個結果而感到意外。
他左手大拇指習慣性地捻動了一下紫檀佛珠，目光深邃地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少年。
「他們動作倒是挺快。」
賀聞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就在林特助匯報完不到半小時。
賀家莊園的大門外，已經傳來了一陣喧鬧的汽車引擎聲。
顧老爺子帶著一眾顧家的旁系長輩、核心高管，甚至還有那個在顧家被嬌養了二十年的「假少爺」顧子昂。
浩浩蕩蕩地，擺出了隆重的架勢。
儼然一副要上演「豪門流落少爺認祖歸宗」感人戲碼的做派。
賀家大廳。
顧老爺子拄著龍頭拐杖，坐在客座上。
看著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的沈書黎，老人家那雙向來嚴厲的眼裡，竟然真的泛起了一層淚光。
「孩子……你受苦了！」
顧老爺子顫巍巍地站起身，聲音哽咽，試圖上前拉住沈書黎的手。
「是爺爺當年沒護好你……讓你在外面流落了二十年。今天，爺爺帶你回家！」
在場的顧家旁系親戚們，也紛紛配合地抹起了眼淚，場面一度十分感人。
然而。
沈書黎站在樓梯最後一級台階上。
他沒有繼續往前走，更沒有伸手去回應那份遲來的「親情」。
少年穿著一件柔軟的白色毛衣，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兜里。
那張蒼白精緻的臉上，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甚至透著幾分譏誚的弧度。
他微微偏頭。
躲過了顧老爺子伸過來的手。
「家？」
沈書黎清冷的嗓音，在大廳里響起，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所有人的熱情。
「顧老先生，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在公海上簽署的對賭協議複印件。
隨意地，扔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跟你們上演什麼抱頭痛哭的認親戲碼的。」
沈書黎居高臨下地看著顧老爺子，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我是來，收帳的。」
他指尖在那份對賭協議上點了點，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白紙黑字。既然DNA結果證明我是顧家人。」
「那麼。顧氏集團一半的家產。」
少年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越發明顯。
「你們是打算轉帳，還是直接進行資產交割？」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核彈，直接在賀家大廳里炸響！
顧家那些原本還在假哭的旁系親戚，瞬間全都傻眼了。
一半的家產？！
他們本來以為，這個在外面吃盡了苦頭的私生子，只要顧家稍微給點甜頭，就會感恩戴德地回來認祖歸宗。
到時候，隨便給個分公司打發了就行。
誰能想到。
這小子不僅沒有半點感動，反而一開口就要吞掉顧家一半的命脈！
這哪裡是流落外面的小可憐回來了。
這分明是討債的魔王降臨了！
「你……你這孩子！」
顧老爺子氣得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那是你顧家的產業！是你爺爺我一輩子的心血！你一回來就要奪權，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爺爺！」
「沒有。」
沈書黎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冷眼看著顧老爺子，語氣里滿是令人膽寒的腹黑。
「我在這世上，只認我老公。至於顧家……」
少年輕笑一聲。
「在我眼裡，不過就是一個提款機罷了。」
這大逆不道的狂妄發言。
不僅沒讓站在他身後的賀聞璟生氣。
男人反而愉悅地、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雙深邃狹長的丹鳳眼裡，滿是對這隻張牙舞爪小狐狸的縱容和驕傲。
他賀聞璟的太太，就該這麼囂張。
就在顧老爺子氣得差點犯心臟病的時候。
一直站在顧家人身後、那個穿著一身名牌高定、打扮得精緻乖巧的年輕男孩。
顧子昂。
突然紅著眼眶，撲通一聲，跪在了顧老爺子面前。
「爺爺！您別生氣了！」
顧子昂哭得梨花帶雨，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樣，簡直比當初沈書黎裝出來的白蓮花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都是我的錯……是我占了哥哥的位置二十年。哥哥恨我是應該的……」
他轉過頭。
「哥哥。只要你肯原諒爺爺，肯回顧家。我願意把我的所有東西都讓給你！」
顧子昂聲淚俱下地控訴著。
「但顧家是爺爺的心血啊。求求你，別拿那一半的家產來逼爺爺了。我願意代替爺爺受罰！」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感天動地、深明大義。
瞬間就讓顧家那些旁系親戚找到了台階下。
「就是啊！子昂這孩子雖然不是親生的，但這二十年的養育之恩，比你這個剛回來的白眼狼強多了！」
「一回來就搶家產，簡直毫無教養！」
大廳里，指責聲四起。
顧老爺子看著跪在地上的顧子昂，也是滿臉心疼，伸手去扶他。
「好孩子，爺爺沒白疼你。」
沈書黎站在台階上，看著這拙劣的演技大賞。
他甚至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懶得說。
只覺得這群人不僅蠢，還很吵。
少年轉過身，自然地將臉靠在賀聞璟寬闊堅硬的胸膛上。
他抬起那隻蒼白細瘦的左手，輕輕拽了拽男人的領帶。
「璟哥。」
沈書黎聲音軟糯，帶著幾分慵懶和毫不掩飾的嫌棄。
「我手疼。」
他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看都沒看顧家人一眼。
「不想簽那份接收合同了。他們好吵，吵得我頭疼。」
賀聞璟渾身一僵。
男人深邃的丹鳳眼裡，那股看戲的愉悅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的、仿佛能將整個大廳瞬間凍結的暴戾殺氣。
他老婆說手疼。
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敢吵他老婆？
賀聞璟大掌一伸。
霸道地、將沈書黎緊緊地護在自己懷裡。
男人抬起頭。
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冷眸，死死地掃向顧家眾人。
「聽不懂人話？」
賀聞璟聲音沙啞低沉，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絕對壓迫感。
他左手捻動紫檀佛珠，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我太太累了。」
「林宇。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