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怎麼了」。
伴隨著男人低沉冷硬的嗓音,和那股能夠瞬間平息所有暴躁的沉香木氣味,在書房裡響起。
沈書黎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了一點。
他沒有隱瞞,將手裡那支斷成兩截的鉛筆扔進垃圾桶,指著全息屏幕上那條刺目的求救信息。
「K那個沒腦子的蠢貨。」
沈書黎咬牙切齒,聲音里透著一股想殺人的寒意。
「他一個整天只知道在虛擬世界裡敲代碼的死宅男,竟然相信什麼網戀女友。」
「單槍匹馬跑到邊境去面基,結果被人像豬玀一樣,直接拐進了東南亞緬區最大的詐騙園區。」
沈書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向來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此刻只剩下屬於暗網大魔王的冷酷。
「緬區那個地方,吃人不吐骨頭。K雖然黑客技術頂尖,但在現實里就是個戰五渣。」
「他要是被那些人查出身份,或者逼著寫勒索木馬……後果不堪設想。」
少年猛地站起身。
他沒管賀聞璟端來的那盤水果,轉身就朝著衣帽間的方向走去。
「我得親自去一趟。把他這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給撈回來。」
賀聞璟站在原地。
男人看著屏幕上那行短短的求救信息。
那雙深邃狹長的丹鳳眼裡,瞬間翻湧起一股令人膽寒的暴戾殺機。
K。
那個雖然中二、甚至還在暗網懸賞過他一億美金買他項上人頭、曾經不知死活想要撬他牆角的黃毛徒弟。
如今,在賀聞璟眼裡。
那也是他賀太太罩著的人,是賀家名義上掛了號的「自己人」。
動賀家的人?
這群躲在陰溝里的臭蟲,簡直是活膩了。
「你一個人去?」
賀聞璟大步上前,寬大的手掌一把扣住少年纖細的手腕,將人拉了回來。
男人深邃的眼眸死死鎖住沈書黎。
「緬區那些軍閥和武裝詐騙團伙,手裡全是重火器。你這副剛養好一點的身子,是想去給他們送外賣嗎。」
賀聞璟聲音冷厲,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絕對霸道。
「我去。」
「不行!」沈書黎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反握住男人的手,「K是我的徒弟,這是我們『隱』聯盟的私事。而且,那裡的網絡防禦系統變態,只有我能破解。」
兩人僵持在衣帽間門口。
目光在半空中激烈交鋒,誰也不肯讓步。
最終。
還是賀聞璟先敗下陣來。
面對這隻倔強的小狐狸,他總是狠不下心去強行阻攔。
「好。」
賀聞璟喉結滾動了一下,那股冷冽的沉木香瞬間將少年嚴嚴實實地包裹。
「我們一起去。」
男人粗糙的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沈書黎手腕上的肌膚。
「但你必須全程跟在我身邊。少一根頭髮,我立刻把你綁回京市。」
當晚。
賀家莊園燈火通明。
賀母顧清接到消息,連夜趕到了主宅。
「你們放心去。小念交給我,我看誰敢動我孫女一根汗毛。」
顧清穿著一身優雅的真絲睡衣,懷裡抱著已經熟睡的賀知念。
這位曾經在商界叱吒風雲的女強人,此刻看著眼前這兩個氣場全開的兒子。
眼底滿是絕對的支持和驕傲。
「把那群敢動我們賀家人的老鼠,全給我收拾乾淨了再回來。」
「謝謝媽。」
沈書黎眼眶微熱,點了點頭。
深夜十一點。
京市私人機場。
一架通體漆黑、印著賀氏暗金徽標的重型灣流客機。
帶著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猶如一隻兇猛的夜鷹,直衝雲霄。
機艙內。
沒有了往日裡的奢華休閒。
十幾名賀家最頂尖、全副武裝的黑衣暗衛,正有條不紊地檢查著各種重型火力裝備。
氣氛肅殺而壓抑。
沈書黎坐在寬大的真皮航空座椅上。
少年穿著一身修身的純黑色戰術服,蒼白細瘦的手指,在放在腿上的軍用級筆記本電腦上飛速翻飛。
屏幕上,幽綠色的代碼猶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他正在強行破解緬區那個詐騙園區的底層防禦網絡,試圖鎖定K的精確坐標。
「找到了。」
沈書黎敲下回車鍵,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令人心驚的寒芒。
「坐標鎖定。這群蠢貨,竟然把K關在了他們園區的核心水牢里。」
坐在他旁邊的賀聞璟。
男人同樣換上了一身黑色的特種作戰服,將他那寬闊挺拔、充滿爆發力的身軀勾勒得淋漓盡致。
他左手捻著那串紫檀佛珠。
右手。
正熟練地、慢條斯理地。
擦拭著一把通體純黑、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消音手槍。
「咔噠」一聲。
彈匣被利落地推入槍膛,發出清脆的金屬咬合聲。
賀聞璟抬起頭。
那雙深邃冷厲的丹鳳眼裡,沒有一絲屬於千億總裁的沉穩。
只剩下猶如地獄修羅般、令人骨頭生寒的暴戾殺氣。
男人握著槍。
偏過頭,看著身側那個正在敲擊代碼的少年。
「黎黎。」
賀聞璟聲音沙啞低沉,透著一股視人命如草芥的殘酷。
「這次。」
「需要留活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