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潛的過程,漫長得讓人窒息。
密封艙外的世界,從幽藍逐漸過渡到絕對的漆黑。
這裡的壓力,足以將一輛重型坦克瞬間揉成一團廢鐵。
「賀聞璟。」
沈書黎坐在副駕駛位上,微涼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輕敲。
他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深度數據,一萬零五百米,已經超越了人類常規深潛的極限。
「極光財閥既然知道這個坐標,為什麼這二十年都沒來把東西拿走?」
青年清冷的聲音在靜謐的艙室內迴蕩,透著一絲不解。
賀聞璟雙手穩穩握著操縱杆。
男人深邃漆黑的眸子盯著前方探照燈撕開的那一小片黑暗,眼底沒有半點懼意。
「因為他們拿不到。」
他嗓音低沉,那股子活閻王獨有的傲慢與狂妄,在深海中依然不減分毫。
「這片海域的磁場混亂。他們的那些量子無人探測器,只要靠近,就會立刻失靈變成廢鐵。」
「想要拿到東西,就必須人工駕駛這種最原始的、完全隔絕磁場的特製潛航器。」
賀聞璟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青年。
男人左腕上的紫檀佛珠在儀錶盤的微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而這個世界上,有膽量、有技術,並且敢把命交到對方手裡,來執行這種自殺式任務的瘋子。」
賀聞璟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
「只有我們兩個。」
【這老登,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忘往自己臉上貼金。】
沈書黎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但唇角卻不可遏制地向上揚起。
「滴.........」
突然,聲吶雷達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到了。」
沈書黎瞬間收起所有的慵懶,那雙清明的桃花眼死死盯住前方。
探照燈那兩道強烈的氙氣光柱,像是兩把利劍,劈開了萬米海底的無盡黑暗。
光柱的盡頭。
而在峽谷底部,靜靜地橫亘著一艘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鋼鐵巨獸!
那是一艘前蘇聯時代的「颱風」級戰略核潛艇。
它長達一百七十多米,像是一座沉默的海底山脈。
表面已經覆蓋滿了厚厚的深海沉積物和慘白的管蠕蟲,透著一股蒼涼、腐朽的死亡氣息。
二十年了。
這就是沈書黎的親生父親,當年拼死護下的最後火種存放之地。
沈書黎的呼吸陡然收緊。
他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桃花眼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賀總,靠過去。艙門密碼我已經推算出來了。」
沈書黎雙手按在鍵盤上,指骨因為用力而泛起慘烈的冷白。
賀聞璟沒有廢話。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沉穩地推拉著操縱杆。
潛航器猶如一條靈活的黑色游魚,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鋒利的暗礁和金屬殘骸。
一點點地逼近了核潛艇那已經嚴重變形的指揮塔艙門。
「距離三米,懸停成功。」
賀聞璟嗓音沙啞。
男人鬆開一隻手,自然地越過控制台,握住了沈書黎冰涼的手指。
滾燙的掌心源源不斷地傳遞著安撫的力量。
「機械臂伸出,準備進行物理埠接入。」
沈書黎反手扣住男人的手,深吸了一口氣。
隨著他的指令,潛航器前端的一隻鈦合金機械臂緩緩探出。
前端的高溫切割焊槍已經預熱完畢,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就在焊槍即將接觸到那扇死寂了二十年的潛艇艙門時!
「滴滴滴滴滴..........!」
潛航器內部的聲吶雷達,突然毫無預兆地爆發出狂暴、刺耳的紅色最高級別警報!
整個密封艙內的警示燈瞬間陷入瘋狂的閃爍。
紅光將兩人的臉龐映照得猶如煉獄。
「怎麼回事?!」
沈書黎猛地抬頭,盯著雷達屏幕。
屏幕上,一個體積龐大、大到完全超出了常理認知的紅色光斑。
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朝著他們的潛航器高速逼近!
那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深海生物!
「是金屬回波!精密的鈦合金結構!」
沈書黎那張蒼白精緻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賀聞璟,快規避!有東西過來了!」
話音剛落...........
探照燈的光柱邊緣,突然陷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
一道龐大、宛如幽靈般的黑色陰影,悄無聲息地從他們頭頂上方掠過!
它沒有發出任何引擎的轟鳴,就像是一頭徹底融入了深海的史前巨獸。
巨大的體積帶來了恐怖的水流激盪。
「轟!」
潛航器就像是一片狂風中的落葉,被那股狂暴的暗流瞬間掀翻!
整個艙室劇烈地翻滾起來。
「抓緊!」
賀聞璟怒吼一聲。
男人在天旋地轉中,猛地解開自己的安全帶。
高大挺拔的身軀直接撲了過去,將沈書黎死死護在自己寬闊滾燙的胸膛下。
「砰!」
潛航器狠狠地撞在了一旁的深海岩壁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劇烈的震盪讓燈光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只有應急紅燈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賀聞璟後背重重地撞在控制台上,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但他護著沈書黎的手臂卻像鐵箍一樣,沒有鬆開分毫。
那股熟悉的沉香木氣味,在此刻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絕命護短。
「沒傷到吧?」
賀聞璟低頭,溫熱粗重的呼吸噴灑在沈書黎的耳側,嗓音沙啞得嚇人。
「我沒事。」
沈書黎喘著氣,從男人懷裡掙脫出來。
他那雙桃花眼裡沒有恐懼,只有被徹底激怒的兇狠。
他借著微弱的紅光,死死盯著雷達屏幕上那個再次掉頭、鎖定他們的巨大黑影。
「極光財閥那個老狐狸,確實不敢派人下來。」
沈書黎咬牙切齒,指尖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試圖重新穩住潛航器的姿態。
「但他在這裡,留下了一條不需要網絡的、完全由機械AI控制的深海獵殺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