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界的霧濃得能擰出水來。
唐予白站在那株枯萎的藤蔓前,指尖還殘留著觸碰時的刺痛。那不是普通的植物,是青木帝皇藤的祖源——比他體內那株更古老,更溫潤,像是一位沉睡千年的長輩。
"系統,"他在心裡喚道,"這是什麼東西?"
機械音罕見地停頓了一瞬:【檢測到同源精神烙印,年代久遠,建議……謹慎接觸。】
"謹慎?"唐予白笑了,梨渦在霧中若隱若現,"我什麼時候不謹慎過?"
他伸手,掌心貼上枯藤。剎那間,天旋地轉,靈魂像是被抽離,捲入一條泛著翡翠光芒的河流。當他再睜眼時,發現自己站在昊天宗的演武場上——只是那演武場比現在的更古樸,石縫裡都長著青苔。
"小安!別跑那麼快!"
一個挺拔的身影從廊柱後跌出來,約莫十歲,穿著明顯大了三號的青布袍子,袖口卷得老高,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他懷裡抱著個陶罐,裡頭裝著幾隻嗷嗷待哺的雛鳥,正用青木帝皇藤的細絲給它們做窩。
"來了來了!"小孩應著,聲音清亮乾淨,像被水洗過一樣,帶著少年獨有的明朗。他轉過頭,唐予白看見了他的臉——圓潤的輪廓,琥珀色的眼眸,左頰有個淺淺的梨渦。
唐予白如遭雷擊。
那梨渦的位置,與他分毫不差。
"唐嘯!說了多少次別嚇唬鳥兒!"小孩——唐安,正在小心翼翼地護著陶罐,抬頭看向追來的少年。
那少年約莫七八歲,眉目間已能看出日後宗主的威嚴,只是此刻正叉腰大笑:"伯父說你又撿破爛!這回是鳥,上回是兔子,上回上回是……"
"我哪有,那是生命好不好,"唐安認真地糾正,梨渦淺淺,"醫書上說,萬物有靈,能救則救。"
"傻蛋!"小唐嘯做了個鬼臉,"祖父說你再這樣,遲早把昊天宗變成獸鳥站!"
唐安撓撓頭,竟真的思考起這個可能性,表情嚴肅得可愛。唐予白在旁看著,忽然覺得心口發緊。這個人渾身散發出的溫柔……不是算計,不是偽裝,是純粹的、近乎愚蠢的善良。
【系統提示:記憶傳承激活,當前時間點:斗羅歷1357年,唐安10歲。】
畫面流轉,唐安十歲的生辰剛過,纏著唐晨要外出歷練。老人拗不過最疼愛的兒子,只得派了兩名魂帝暗中保護。他歷練許多地方,小小的身軀以醫者之名救了許多人。
記憶如流水,帶著舊時光的暖意與刺痛。
唐安十二歲那年,昊天宗遭遇百年不遇的獸潮。他跟著長老們去邊境救治傷員,卻在返程的雪地里,發現了兩個蜷縮的身影。
第一個躲在樹洞深處,渾身是傷,呼吸微弱。唐安爬進去時,那孩子猛地睜眼——灰眸渾濁如死水,卻在觸及他目光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
"別怕,"唐安伸出手,梨渦淺淺,"我是唐安,昊天宗的醫師。你受傷了,讓我看看好不好?"
那孩子沒有動。唐安便自己爬過去,青木帝皇藤在掌心流轉,釋放出溫潤的生命氣息。當藤蔓觸及傷口時,那孩子顫抖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你叫什麼名字?"
"……"沉默。
"沒有名字嗎?"唐安歪頭,"那我叫你'阿鬼'好不好?鬼魅的鬼,很酷的!你的武魂是鬼魅吧?我在古籍上見過,超級罕見!"
灰眸里閃過一絲困惑,酷?罕見?這個人……不怕他嗎?
在十丈外的岩石上發現了另一個孩子,冷著臉,小小年紀就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殺伐與沉靜。他的武魂是" 青冥劍"的變異形態,,劍刃流轉著詭譎的暗紫流光。
"敘白,"他自己報上名字,聲音冰冷,"我自己取的,"
唐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梨渦深深:"好厲害的名字!那阿鬼和敘白,以後就是我的弟弟啦,怎麼樣!"
"誰是你弟弟。"敘白轉身就走。
阿鬼卻拉住了唐安的袖子,灰眸裡帶著某種……依戀?他從未被人這樣笑著對待過。在遇見唐安之前,他是被遺棄的孤兒,是人人喊打的"鬼童子",是連野狗都不願靠近的……怪物。
"阿鬼?"唐安低頭,"怎麼啦?"
"……"阿鬼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如磨砂,"餓。"
"餓!"唐安從懷裡掏出乾糧——半塊硬餅,"先吃這個!回宗門後,我給你做好吃的!紅燒肉好不好?糖醋排骨?還是……"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阿鬼小口啃著硬餅,敘白在不遠處停下腳步,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
唐予白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的前世。
那個在孤兒院門口,一直等待著父母會回來接自己的自己。下著雨,他蜷縮在門口,看著來往的行人,沒有一個人……為他停下腳步。
如果有人這樣笑著對他說"以後就是弟弟啦",他會是什麼反應?
大概是……警惕,不信任,或者是利用?
唐安跟他終究不一樣,他是真正的……溫柔。不帶算計,不帶防備,像太陽的那一縷得到偏愛的光,溫暖不刺眼。
"系統,"他在心裡問,"後來呢?"
【記憶推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