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哥,徐導那邊已經打點好了,星耀的幾個大號不敢亂發東西。」
小圓坐在保姆車副駕駛,把平板遞到后座。
沈逸接過平板,屏幕上列著西北醫療項目的幾份公開財務報表。
「吳律師怎麼說?」
「吳律師說,蘇董如果想用職務違規凍結陸總的權限,程序上至少需要三天。」
小圓壓低聲音,回頭看了眼機場貴賓通道。
「但她提前帶了董事局的人過來,說明她想走特批通道直接施壓。」
沈逸在屏幕上掃過密密麻麻的數據,指腹在平板邊緣敲了兩下。
「她等不到三天,她要在機場把陸硯逼回去。」
小圓握緊安全帶,肩膀繃得很緊。
「逸哥,你真要跟蘇董正面對上嗎?」
「那可是陸氏的董事長,捏死一個工作室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沈逸將平板還給小圓,推門下車。
「她捏不死我,因為她現在最怕的不是我,是陸硯徹底失控。」
西北機場的貴賓通道亮著冷白的燈。
何琛安排的安保已經清空貴賓休息室外的走廊。
沈逸推門進去時,陸硯正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
「兩個小時夠你把說辭編圓,卻不夠你把陸氏的法務團隊全調過來。」
沈逸坐進茶几旁的單人沙發,抬眼看向陸硯。
陸硯掛斷電話轉過身,領帶結被他扯鬆了一寸。
「對付董事局不需要法務,需要籌碼。」
陸硯的手搭在身側,視線落到沈逸大腿內側。
「你腿上的傷不能久站,等會兒不管她說什麼,你都坐著別動。」
沈逸沒有接話,把桌上的溫水推了過去。
「我還沒殘廢到需要你替我擋下所有事。」
沈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水壓住了喉嚨里的乾澀。
「她既然改簽航班提前過來,說明孫凱被抓的消息已經傳到她耳朵里。」
陸硯走到沙發前,雙手撐在扶手上,將沈逸圈在近處。
「孫凱手裡那點東西,還不值得她親自跑一趟西北。」
「她帶了董事局的人,說明她要動用集團的規則施壓。」
陸硯的指腹擦過沈逸側臉,動作帶著安撫。
「這已經不只是私事。」
沈逸偏頭避開那隻手。
「你打算怎麼跟她談?」
「用你手裡的股份換劇組平安?」
陸硯垂下手,沒有否認。
「這是最快的解決方式。」
沈逸將杯子放回茶几,杯底碰出一聲脆響。
「我說過,我付得起留下你的代價,不需要你拿自己的東西填進去。」
門外傳來一串腳步聲。
休息室的磨砂玻璃門從外面推開。
蘇董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走在前面,細高跟踩過光潔的地磚,節奏清晰。
秘書陳婉落後半步,懷裡抱著兩個厚重的文件袋。
三名西裝革履的董事跟在後面,彼此交換著眼色。
何琛伸手擋了一下,卻被蘇董抬眼制止。
「何律師,你的工資由陸氏集團發放,不由陸硯個人發放。」
蘇董的語氣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命令意味。
她越過半個房間,目光落到陸硯身上。
「陸硯,跟我回市內,醫院那邊的事需要你親自解釋。」
她沒有坐下,語氣也沒有留下商量餘地。
陸硯站在原地,姿勢沒有變化。
「我的職務凍結是董事局的決定,醫院無權決定。」
陸硯轉向那幾名刻意避開他的董事。
「我需要先知道,誰向董事局提交了違反職業倫理的舉報材料。」
蘇董側過臉,給陳婉遞了個眼色。
陳婉上前兩步,從文件袋裡取出一份複印件,放到茶几上。
紙張邊緣停在沈逸的咖啡杯旁。
沈逸掃過封面,手指落在那行加粗的黑字上。
那是市三院急診科七年前的抬頭。
下面印著心理創傷評估記錄。
蘇董的語調沒有起伏,內容卻直指沈逸。
「這份病歷顯示,沈先生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發作時存在自傷風險。」
「你作為他的主治醫生,沒有迴避,還與他保持超出醫患關係的密切接觸。」
「這已經構成職業倫理違規。」
休息室里的空氣沉了下去。
沈逸盯著那份病歷,指腹沿著膝蓋緩慢划過。
七年前那個雨夜的記憶隨著紙頁翻起,消毒水的氣味和被人揭開傷口的屈辱一併壓了回來。
陸硯走到茶几前,將病歷翻扣在桌面。
「這份病歷屬於封存檔案,調取需要本人或直系親屬授權。」
陸硯壓低嗓音,手掌按住文件。
「您通過什麼途徑拿到的?」
蘇董整理著大衣袖口,神情沒有變化。
「陸氏集團是市三院最大的投資方之一,董事局有權調閱涉及集團聲譽的相關資料。」
陸硯發出一聲冷笑,指腹在桌面敲了兩下。
「根據醫師法第二十七條,除非涉及公共安全或司法調查,任何人無權調閱患者隱私。」
「您現在的行為,足夠讓法務部向您發律師函。」
後面三名董事的臉色變了。
其中一名李姓董事清了清嗓子,想把話題拉回去。
「陸總,蘇董也是從集團整體利益考慮。」
「醫療板塊是我們明年的核心業務,不能出現負面新聞。」
蘇董抬手截住了李董事。
「你大可以去告我。」
「在法院受理之前,董事局有權以防範醫療風險為由,暫停你在醫院的一切行政職務。」
「陸硯,注意你的措辭,我是在幫你止損。」
「一個情緒不穩定的藝人,隨時可能讓陸氏的醫療板塊陷入輿論醜聞。」
「你把私人感情放在專業判斷之前,這就是失職。」
「蘇董,您說我有自傷風險,可這份病歷已經是七年前的記錄。」
沈逸的語氣沒有起伏,仿佛談論的只是旁人的經歷。
「這七年我接了二十三部戲,沒有一次因為心理問題耽誤拍攝。」
「我手裡的每份合同都列有嚴格的健康條款,也沒有投資方因此退出。」
「至於我和陸硯的關係,我不需要向您解釋。」
沈逸抬起下巴。
「因為他是成年人,有自己的選擇。」
蘇董這才正面打量沈逸,眼底透出衡量資產的冷意。
「沈先生,你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多年,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有些選擇,要付出真金白銀的代價。」
她收回視線,將話題重新推向陸硯。
「你投進這部電影的資金,來自陸氏西北醫療項目的備用金。」
「董事局已經凍結了這筆款項。」
蘇董放慢語速,壓迫感隨之落下來。
「如果劇組因為資金鍊斷裂停拍,違約責任由你個人承擔。」
陸硯下頜繃緊,手背的青筋浮了出來。
休息室的門從外面推開半條縫。
何琛快步進來,俯身貼近陸硯耳邊。
「陸總,劇組帳戶十分鐘前被凍結,王導那邊已經收到銀行通知。」
「我們安排的後續宣發款項,也被卡在財務流程里。」
李董事接過話。
「陸總,西北項目的資金屬於專款專用。」
「您擅自挪用去填補武打劇組的資金缺口,審計上過不了關。」
陸硯轉頭看向他。
「那筆錢走的是我個人分紅帳戶,和集團公帳沒有關係。」
蘇董抬手打斷。
「只要你還在陸氏體系里,你的每一分錢都和集團有關。」
「現在,跟我回去。」
「處理完醫院和董事局的事,這筆錢自然會解凍。」
「至於這部電影能不能拍完,取決於你坐上談判桌後的態度。」
沈逸把手臂垂在身側,視線落到陸硯緊握的拳頭上。
陸硯沒有動,喉結上下滾過。
沈逸明白,陸硯正在權衡強行開戰要付出的代價。
此刻翻臉,劇組會立刻停擺,之前投入的心血也將付諸東流。
蘇董轉身準備離開,沈逸在她邁出門前開了口。
「蘇董,您剛才說,陸硯挪用了西北醫療項目的備用金?」
蘇董停住腳,側過臉。
「與你無關。」
沈逸笑意很淺,語氣卻鋒利。
「那您知不知道,這個項目的環評報告存在數據造假?」
「三個月前,匿名舉報信已經寄到了國家審計署。」
休息室里的氣息立刻變了。
三名董事同時變了臉色,彼此交換著驚疑的目光。
李董事先壓不住情緒,跨前一步。
「蘇董,環評造假的事我們為什麼不知道?」
「如果審計署介入,我們在西北拿下的幾塊地都要被查封。」
沈逸抬手按住茶几邊緣。
「排污指標被修改了三個小數點,地下水污染被壓了下去。」
「這件事一旦傳到媒體,陸氏在西北的整個醫療產業園都要停工整頓。」
「第三方機構的負責人,上個月在澳門輸了五千萬。」
「這筆錢是誰替他填上的,各位查查帳就清楚了。」
蘇董沒有回應李董事的追問,只把目光落在沈逸身上。
那張始終沒有波瀾的臉上出現了裂痕,審視和警告同時壓了下來。
「你在威脅我?」
沈逸站直身體,正面接住她的目光。
「我在提醒您,這件事鬧大以後,受損的不只陸硯。」
蘇董沉默了三秒。
休息室里沒人出聲,連門外的腳步也停了。
她轉身吩咐陳婉。
「去查,這封舉報信是誰寄的。」
蘇董重新看向陸硯,
「你最好讓他閉嘴。」
「否則後果不是你們承擔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