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京的路，他們走得極慢。
吳虞表示不急，黑瞎子就更不急。張起靈從不催。
於是三個人坐一段車，停一站，有時是沿路的小鎮，有時是江邊的小城。
吳虞每到一個地方就要去逛當地的早市和夜市。
她穿得像顆糖，短款羽絨服，毛絨圍巾，小皮靴，頭髮不再扎得整整齊齊，有時松松編一條辮子，搭在肩頭。
吳虞長得好，又愛笑，在人群里總是顯眼。
有一回，剛下車進了一個南邊小城的步行街，她正蹲在攤前挑發繩，就有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過來，問她能不能認識一下。
吳虞還沒開口，張起靈已經走到她身後。
他一句話都沒說，只看了那人一眼。
男生連退兩步，臉都白了，結結巴巴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轉身就跑了。
黑瞎子叼著根糖葫蘆站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啞巴，收收你那氣場，別把小朋友嚇哭。」
吳虞站起來，回頭看張起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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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很淡，只把她羽絨服的帽子往下壓了壓。
吳虞說：「你吃不吃醋呀。」
張起靈說：「不吃。」
吳虞說：「真的？」
張起靈說：「他走了。」
吳虞「哦」了一聲。
黑瞎子說：「小老闆，你別老逗他。他這種人，悶著來。」
吳虞說：「我就喜歡悶的。」
黑瞎子說：「得，我不該說話。」
後來幾天，吳邪打電話問了好幾趟。
第一回問「到哪了」，第二回問「怎麼還沒到」，第三回直接說「你們是不是不打算回來了」。
吳虞接電話時正坐在江邊的茶樓里，旁邊是張起靈，對面是黑瞎子。
她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我們玩一下怎麼了。」
吳邪氣得在電話里直哼哼：「你哥我在北京等得脖子都長了。你倒好，一路吃好喝好。」
吳虞說：「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吳邪說：「寄過來。」
吳虞說：「我帶回來。」
吳邪說：「不行，我現在就要吃。」
吳虞說：「那我替你吃。」
吳邪在那頭「你——」了半天，最後自己笑了：「你趕緊回來。三叔又鬧著要出院，小花說你再不回來他就要用繩子綁人了。」
吳虞說：「那不是正好，你讓小花哥哥嚇唬他一下。」
吳邪說：「他快把醫院拆了。」
吳虞說：「拆了讓二叔賠。」
吳邪笑罵：「你真是我祖宗。」掛了電話，吳虞捧著茶杯笑。
黑瞎子說：「你哥現在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吳虞說：「他樂意。」
張起靈坐在她旁邊，把剝好的一小碟花生推過來。
吳虞看他。
張起靈說：「吃。」
吳虞就一顆一顆吃著，偶爾餵他一粒。
黑瞎子也伸手去拿，被吳虞拍開。
黑瞎子捂住手：「你真是，啞巴能喂，我不能吃？」
吳虞說：「這是我餵他的。」
黑瞎子說：「旁邊還一大盤呢。」
吳虞說：「那你自己剝。」
黑瞎子說：「你真是我小老闆。」
吳虞說：「這還差不多。」
到了北京，風依舊冷，但枝頭已經能看見極細的芽。
解雨臣派了車來接，王胖子也跟來了。
王胖子穿了件軍綠棉襖，遠遠看見吳虞就招手。
吳虞小跑過去，王胖子張開胳膊，說：「來，讓胖哥抱一個。」
還沒碰到，張起靈已經不動聲色地擋到吳虞身前。
王胖子手懸在半空，尷尬地改成拍他肩：「小哥，你這也太護短了。」
張起靈說：「男女有別。」
王胖子說：「我當她是妹妹！」
黑瞎子在旁邊悠悠道：「人家有親哥。」
王胖子說：「得，都欺負我。」
吳虞從張起靈身後探出腦袋，沖王胖子笑：「胖哥，我請你吃烤鴨。」
王胖子眼睛一下亮了：「就等你這句話。」
解雨臣站在車旁，穿得單薄，氣質依舊。
他朝吳虞點頭：「路上辛苦。」
吳虞說：「不苦，挺好玩的。」
解雨臣說：「進去說。風大。」
吳虞便跟著他上車。
張起靈走在她後頭，給她擋著風。
黑瞎子最後，還在跟王胖子吹牛：「我在廣西遇著個怪物，比兩個你還壯。」
王胖子說：「你少來。我現在一看到壯字就頭疼，天真天天叫我減肥。」
車沒先回解家，直接開去了醫院附近。
吳虞剛下車，就被他一把拉住，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看張起靈和黑瞎子。
他說：「沒缺胳膊少腿。行。」
吳虞笑：「你這麼想我啊。」
吳邪說：「我想你個頭。我是怕你出事。」
他說著，把吳虞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又皺眉看張起靈：「你沒讓她受傷吧。」
張起靈淡淡看他一眼，沒說話。
黑瞎子適時解圍：「有我和啞巴在，能讓她少根頭髮？」
吳邪說：「拉倒吧，你們一個比一個不要命。」
王胖子從後頭上來，拍拍他肩：「行了，人都回來了，別跟個老父親似的。」
吳邪瞪他：「那是我妹。」
王胖子說：「也是我妹。」
吳邪說：「滾。」
吳虞被他們逗得直笑。
她仰頭看吳邪，說：「哥，我想吃那邊的糖炒栗子。」
吳邪說：「現在？」
吳虞點頭。
吳邪剛想說你真會使喚人，張起靈已經轉身朝街角走了。
吳邪張了張嘴：「得，有人比我快。」
黑瞎子說：「看見沒，專業投餵。」
王胖子說：「我也要。」
黑瞎子說：「你跟過去啊。」
王胖子真追過去了。
吳邪看著這幾個人的背影，搖了搖頭，又低頭看吳虞：「你臉色比走之前差。」
吳虞說：「養養就好了。」
吳邪沒再多說，只把她肩膀一攬：「走，先上樓。三叔在裡頭鬧呢，你去震他一下。」
吳虞說：「我去了他更鬧。」
吳邪說：「那不一定，他看見你，比看見我老實。」
吳虞就笑了，跟他一起上樓。
解雨臣走在旁邊，囑咐人去買熱飲。
風從醫院走廊里灌進來，帶著點消毒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