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解家，解雨臣讓人把後院的小廳收拾了出來。
六個人圍坐一圈。
吳邪盤腿坐在沙發上，王胖子一個人占了半張長椅，黑瞎子靠在門邊，解雨臣坐得端正。
張起靈和吳虞坐在一起。
張起靈沒說話，只把吳虞脫下來的大衣接過去，掛在身後椅背上，又給她推過去一杯熱茶。
吳虞捧起來暖手。
「先說好，今天這會別開成批鬥會。」吳邪先開口，「我最近被三叔搞得頭疼，再批我，我得出去吹風。」
王胖子說：「誰批你啊，要批也是批你三叔。一把年紀了，花樣真多。」
解雨臣說：「他本來就是老手。」
他頓了頓，看向吳虞，「你進去了，他有沒有跟你提解連環？」
吳虞說：「沒有提，但他應該知道我在查。」
黑瞎子從門口晃過來，往王胖子旁邊一擠：「說到這個，花兒爺，你家那幾個還沒清完的，要不要我順手幫你把線頭咬出來？」
解雨臣說：「不用。你太顯眼。」
黑瞎子說：「我還可以不顯眼。」
吳邪說：「你不戴墨鏡都顯眼。那股味兒，隔兩條街都聞得著。」
黑瞎子說：「我什麼味兒？」
王胖子說：「欠。」
吳虞笑出來。
張起靈仍不說話，只把瓜子盤往她那邊挪了挪。
吳虞抓了一小把，慢慢剝起來。
黑瞎子說：「小老闆，你這也太省心了。我們吵得熱火朝天，你在這兒嗑瓜子。」
吳虞說：「我聽著呢。你們誰也沒吵明白，光在人身攻擊。」
吳邪說：「就是。尤其胖子，十句有九句在損我。」
王胖子說：「我這是為了讓你保持清醒。」
吳邪說：「我清醒得很。」
解雨臣看他們又繞進去了，輕輕嘆了口氣，說：「下一趟路線還沒定，但不會太快。現在天氣轉暖，各地暗樁會有動作。」
吳虞點頭：「局裡那邊也有安排。我們可以分兩組。一組跟花兒爺去處理解家外圍，一組去查蛇眉銅魚第二條線的底。」
吳邪說：「那我跟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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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終於開口：「你和我，胖子，阿虞。」
他頓了頓，「黑瞎子跟解雨臣。」
黑瞎子不幹了：「為什麼我跟他？我就不能跟你們一組？」
張起靈說：「你適合他。」
解雨臣看了張起靈一眼，沒反駁。
黑瞎子轉頭向吳虞求救。
吳虞說：「你確實適合給小花哥哥打掩護，你嘴甜。」
黑瞎子說：「你這是在罵我。」
吳虞說：「誇你。」
王胖子在旁起鬨：「黑爺，認了吧。你去跟花兒爺，起碼不用天天看見小虞妹子和小哥秀恩愛。」
黑瞎子一想，居然覺得有道理：「那倒是。我最近牙都被酸倒了。」
吳邪說：「你還有牙酸的時候。」
黑瞎子說：「當然，我牙口不好。」
吳虞說：「牙口不好就少吃糖。」
黑瞎子說：「你管我。」
張起靈抬眼看了他一下。黑瞎子立刻坐正：「行，我不管。我服從分配。」
吳邪幸災樂禍：「你怎麼突然這麼聽話。」
黑瞎子說：「我這是團隊精神。」
王胖子說：「得了吧。」
桌上茶已經涼了，解雨臣又讓廚房換了壺新的。
吳虞站起來說想吃烤年糕，張起靈還沒動，解雨臣已經按鈴叫人去準備。
吳邪說：「你現在真是一句話，全家圍著你轉。」
吳虞嘚瑟地表示：「我值得。」
吳邪無法反駁。
黑瞎子說：「我也想吃。」
解雨臣說：「已經讓人多備了。」
黑瞎子豎起大拇指：「花兒爺，大氣。」
王胖子說：「花兒爺，有烤紅薯嗎？」
解雨臣說：「你怎麼不吃你的烤玉米。」
王胖子說：「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吳邪說：「你上一頓才吃的。」
王胖子說：「那說明我身體好，消化快。」
吳虞說：「胖哥，你再吃，下次下墓又要卡門。」
王胖子挺了挺肚子：「不可能，我最近瘦了。」
吳邪說：「哪瘦了？」
王胖子說：「臉。」
黑瞎子說：「你臉不是胖的，是圓的。」
王胖子說：「黑瞎子，你今天是不是非跟我過不去。」
黑瞎子說：「不，我就順嘴這麼一說。」
解雨臣聽他們鬥嘴，也不攔。
他叫廚房多烤了幾根紅薯，又給吳虞單獨上了碗桂花酒釀。
張起靈把那碗酒釀接過來，試了試溫度，才放到吳虞面前。
吳虞問：「你不吃？」
張起靈說：「你吃。」
黑瞎子說：「啞巴已經進化成試毒的了。」
吳邪說：「你少說兩句。」
黑瞎子說：「我又沒說錯。」
張起靈淡淡看了他一眼。
黑瞎子馬上改口：「我是說啞巴貼心，貼心。」
烤年糕上了桌，一小塊一小塊疊在青瓷盤裡，旁邊配了碟紅糖。
吳虞用筷子夾了一塊，先遞給張起靈。
張起靈沒接，說：「你先。」
吳虞就自己咬了一口，又給他夾了一塊。
兩個人一人一塊，安安靜靜地吃。
王胖子在旁看著，小聲跟吳邪說：「你看這倆人，吃個年糕都能吃出儀式感。」
吳邪說：「你管呢。他們樂意。」
王胖子說：「我這不是酸嗎。」
黑瞎子說：「我也是。」
吳邪說：「你倆要是酸，就去找個伴兒，別老盯著我妹和小哥。」
黑瞎子說：「說得輕巧。就我這樣，姑娘見了都跑。」
吳虞抬頭：「你挺有自知之明。」
黑瞎子捂住胸口：「小老闆，你今天都扎我第三刀了。」
吳虞說：「我這是幫你認清現實。」
王胖子笑：「認清什麼現實？他註定打光棍？」
吳虞說：「差不多。」
黑瞎子說：「我走了。這個家沒我的位置了。」
解雨臣說：「坐下吧。門口有風。」
黑瞎子就真坐下了。
吳邪笑得直拍沙發。
王胖子說：「還是花兒爺拿他最有辦法。」
解雨臣說：「他對誰都有辦法。就是演。」
黑瞎子說：「人生如戲嘛。」
吳虞說：「你倒是挺入戲。」
鬧到很晚，吳邪才說要回房睡。
王胖子打著哈欠跟上去。
黑瞎子也站起來，說：「花兒爺，今晚你收留我，我睡你隔壁。」
解雨臣說：「隨你。」他讓人給張起靈和吳虞又續了壺熱水，才慢慢走了。
廳里只剩吳虞和張起靈。
張起靈起身，幫她把那件奶白色的大衣重新拿起來，搭在臂彎上。
吳虞說：「我要回房了。」
張起靈「嗯」了一聲，走在她旁邊。
兩人穿過迴廊，夜風從檐下鑽進來，帶著點梅花香。
張起靈把她送到房門口。
吳虞說：「進來坐會兒。」
張起靈站在門口，像在猶豫。
白瑪輕輕笑了一聲。
張起靈耳根微紅。
吳虞說：「阿加又笑你了。」
張起靈「嗯」了一聲。
白瑪說：「進去吧。外面冷。」
張起靈便進去了。
吳虞把門關上，拉他坐下，又倒了杯溫水給他。
白瑪開始絮絮叨叨，說著「你呀，要記得別老擋在人家前頭」「小虞臉色還沒好，你多讓她休息」「晚上別練刀到太晚」。
張起靈也不打斷，只安靜聽著，偶爾「嗯」一聲。
吳虞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
白瑪說一句，她就點一下頭，像兩個家長在管教一個不會照顧自己的小孩。
張起靈被她看得久了，終於別開眼。
吳虞說：「你害羞什麼，阿加說得對。」
張起靈說：「我沒不聽。」
吳虞說：「那你從今天起，晚上十二點前睡覺。」
張起靈說：「看情況。」
吳虞說：「沒有情況。」
張起靈不說話了。
吳虞湊過去，小聲說：「你聽不聽阿加的話？」
張起靈說：「聽。」
吳虞說：「那你聽不聽我的？」
張起靈看她一眼，說：「聽。」
吳虞和白瑪同時笑出來。
張起靈伸出小指，輕輕勾住吳虞的。
吳虞回勾住他，又用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