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欭惗離開餐廳後,客廳里的盲盒卡被工作人員重新擺了一遍。
陳丹麥站在後台邊緣,手裡捏著那張從客廳拿來的寫有19-03的卡片。
卡片邊緣已經被她捏出一道摺痕。
方嵐坐在監視器後,看著回放畫面。
畫面里,徐綠柳站起來,走到周欭惗面前。
沒有擁抱,沒有曖昧動作,連手都沒有碰到一起。
可她問的那句「明天一整天,你有沒有空」,已經足夠讓方嵐把耳機摘下來重戴一次。
陳丹麥壓低聲音。
「他們剛才約好了?」
方嵐盯著屏幕。
「聽清楚,是徐綠柳主動問的。」
「這段要剪掉。」
「剪掉以後,明天的盲盒流程怎麼接?」
「盲盒照常。」
「她已經指定人了。」
方嵐把回放暫停在周欭惗起身的畫面。
「她說的是有沒有空,沒說約會。節目規則里,口頭詢問不算正式邀約。」
陳丹麥翻著手裡的流程卡。
「可觀眾聽得懂。」
「觀眾只看我們給什麼。」
「你想把她剪成臨時改口,還是剪成搶別人機會?」
「都可以。」
方嵐拿起桌邊的耳麥。
「陳丹麥,去客廳。」
「現在?」
「現在開始選簽。」
陳丹麥抬頭。
「盲盒流程不是八點五十五才開始嗎?」
「流程是我定的。」
「這會兒嘉賓都散了。」
「你把周欭惗叫回來。」
「他不會聽我的。」
方嵐看著她。
「你手裡的19-03是陳丹麥的卡。明天路線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你只需要把卡遞給他,再說一句節目規則,他不會當著鏡頭拆台。」
陳丹麥沒有立刻走。
她把卡片翻過來,背面的編號在燈下露出來。
「如果他不接呢?」
「那你就把徐綠柳逼到鏡頭前。」
「怎麼逼?」
「告訴她,臨時指定會損害其他嘉賓權益。她最怕別人因為她吃虧。」
陳丹麥把卡片壓在桌面。
「她現在沒以前那麼好說話了。」
「所以才需要你去說。」
「方導,你答應我的鏡頭不能少。」
方嵐合上旁邊的工作本。
「你拿到周欭惗,明天就有鏡頭。你拿不到,後面的合作我只能重新評估。」
陳丹麥聽懂了。
她把卡片塞進掌心,走出後台。
客廳的燈已經調成晚間模式,桌上的餐盤被撤掉大半。
靠牆的攝影機仍在工作,紅燈掛在鏡頭旁。
周欭惗站在樓梯口,目光落在右手剛換好的潔白紗布上,眼底還留著幾分未散的溫和。
直到陳丹麥靠近,他的眼神才瞬間冷了下來。
陳丹麥停在三步外。
「周先生。」
周欭惗沒有抬頭。
「有事?」
「節目組臨時提前了盲盒選簽。」
「通知發到我手機了嗎?」
「方導讓我當面轉達。」
「那你轉達完了。」
陳丹麥把手裡的卡片舉起來。
「請你抽籤。」
「我不抽。」
「這是流程。」
「我明天有安排。」
「節目組規定,盲盒日不能私下指定約會對象。」
「規定發我看。」
陳丹麥卡住。
方嵐只讓她背熟了那句話,沒給她正式文件。
「拿不出來?」
「臨時流程還在整理。」
「整理好再來。」
陳丹麥看向他。
「可徐老師剛才也沒有正式邀約。她只是問你明天有沒有空。」
周欭惗抬眼。
「你聽見了?」
「鏡頭拍到了。」
「那你應該聽見我的回答。」
「周先生,大家都在參加節目。你們私下約定,其他嘉賓會覺得不公平。」
「誰覺得?」
「所有人。」
「你替所有人說話?」
陳丹麥的手指壓著卡片邊角。
「我在提醒你,節目有規則。」
「規則由誰公布?」
「節目組。」
「書面在哪?」
「你一定要現在看文件嗎?」
「你一定要現在拿一張卡來管我的明天嗎?」
陳丹麥的臉色變了變。
耳機里傳來方嵐的聲音。
「繼續,別停。」
陳丹麥咬了下牙,把卡片遞過去。
「周先生,這是你明天的盲盒卡。抽到誰,路線由節目組安排。你和徐老師剛才的約定,節目組無法確認,也不會承認。」
周欭惗沒有接。
「你想讓我抽?」
「這是給大家一個公平。」
「你抽過了嗎?」
「我負責執行。」
「那你就執行你的部分。」
「我的部分包括提醒你,拒絕盲盒會影響明天的錄製資格。」
周欭惗把手機拿出來。
「把這條發給我。」
陳丹麥沒有說話。
「發不出來?」
「方導說過,臨時口頭通知也有效。」
「哪一條合同寫的?」
「周先生,你這樣會讓所有人很難做。」
「那是你們的事。」
他的聲音不高,客廳里的攝像機卻全拍到了。
陳丹麥耳邊的耳機發出短促的雜音。
方嵐在後台開口:
「告訴他,不抽籤就視為放棄明日約會。」
陳丹麥照著說:
「周先生,你不抽籤,節目組可以判定你放棄明日約會。」
周欭惗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上面是他剛設定的鬧鐘界面,時間停在八點二十五分,備註只有兩個字。
赴約。
陳丹麥看了兩秒。
「口頭約定不算節目邀約。」
「我沒說算。」
「那你為什麼不參加盲盒?」
「我參加我的。」
「你這樣會破壞流程。」
「我的時間和節目流程沒有必然關係。」
陳丹麥被堵得沒法接。
耳機里,方嵐的呼吸聲重了些。
「讓他把卡拿走,鏡頭拍他拒絕。」
陳丹麥把卡片往前送。
「周先生,至少把卡接了。你可以在鏡頭前說自己不滿意安排。」
周欭惗低頭看了一眼卡片上的編號。
19-03。
江邊,第三盞路燈。
這張卡早在徐綠柳門縫出現之前,就被他看到過照片。
此刻陳丹麥將卡片遞給他,手腕上戴著一條細金鍊,卡片背面的編號剛好擋住了她的指甲。
她想讓他拿。
拿了,就有畫面。
不拿,便會被剪成拒絕集體活動。
周欭惗沒伸手。
「這張卡誰選的?」
陳丹麥說:
「盲盒裡抽出來的。」
「封箱錄像有嗎?」
「節目組統一保管。」
「那我不確認來源。」
「你在懷疑節目組?」
「我是在確認流程。」
「今天所有人都照做了。」
「誰先抽的?」
「我。」
「你抽到誰?」
陳丹麥眼神動了一下。
「這個和你沒關係。」
「既然是公平流程,為什麼不能說?」
陳丹麥沒答。
耳機里方嵐立刻出聲:
「告訴他你抽到空簽,別給他留下話柄。」
陳丹麥聽見了,卻沒敢照說。
周欭惗看著她。
「你手裡這張,是你的?」
「節目組給我的。」
「你剛才說盲盒抽出來的。」
「都是一個意思。」
「差很多。」
陳丹麥的指腹在卡片上壓出一道彎折。
她終於明白方嵐為什麼不願意自己露面。
這種對話,她擋不住。
周欭惗不和她爭情緒,只問卡片從哪來,誰確認,哪一條規則能管住明天。
每個問題都落在節目組最不願公開的地方。
她若繼續說,漏洞只會越挖越深。
她剛想把卡片收回來,周欭惗開口。
「19-02 和 19-04 的卡在哪裡?」
陳丹麥的手指停住。
「什麼?」
「盲盒卡的編號是連號的。你這張19-03,前後的編號是多少?你能拿出來對一下嗎?」
陳丹麥低頭看了一眼卡片。
「編號是系統隨機分配的。」
「隨機分配不等於連號。19-03前後如果是19-01和19-05,中間兩個編號去了哪裡?」
陳丹麥的手指在卡片邊緣壓了一下。
她把那張被捏出摺痕的卡片慢慢放到桌上,動作很輕。
「周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可以讓方嵐來解釋。」
「方導不在。」
「她在耳機里。」
陳丹麥的手停在耳側,指尖碰到耳機線,沒敢接話。
周欭惗朝樓梯方向走了一步。
「我會按明天八點半的約定到餐廳。」
「周先生。」陳丹麥的聲音突然穩了下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不抽籤,方導現在就能把徐老師的退出字幕播出來。」
周欭惗停住腳步。
「你說什麼?」
「你不在乎自己被剪成不配合,可徐老師明天還想不想上鏡?她的原始素材申請還在方導手裡壓著。你拒絕一次,她就被多剪一刀。你替她算過這筆帳嗎?」
客廳里的攝像機對著兩人,紅燈亮著。
周欭惗轉過身,看著她。
「你讓她播。」
陳丹麥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不怕?」
「你播,我正好把單程條款的錄音一起發。你猜方嵐是保你,還是保自己?」
陳丹麥的臉白了。
周欭惗沒有再看她,轉身上樓。
「明天別替我安排。」
清冷的聲音落在樓梯間。
陳丹麥站在原處,直到樓梯上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低頭看向手裡的卡片。
卡片被她捏得變了形,19-03被折成兩半。
卡片中間的路燈圖案斷開,像一條路線被人從中間截走。
後台里,方嵐抬手摘掉耳機,重重放在桌面。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顯示十九點十二分。
距離海島確認表提交截止,還有十八分鐘。
方嵐拿起另一部手機,撥出電話。
「把徐綠柳的退出字幕先掛到剪輯組。」
電話那頭的人問了句什麼。
方嵐看著客廳的監控畫面,回答:
「先別問合法不合法。今晚要的是她明天不能出現在約會裡。」
她掛斷電話。
然後她給剪輯組發了一條消息,附上退出字幕的文件路徑。
下一秒,剪輯組發來一條消息。
「原始素材申請已簽收,徐綠柳要求明日十七點前答覆。」
方嵐盯著屏幕,手指停在滑鼠上。
她想刪掉那條記錄,系統卻提示文件已同步到三處備份。
剛才在監控回放里,她聽得清清楚楚,兩人的約定是明早八點半。
方嵐拿起耳機,壓低聲音。
「給徐綠柳發一條緊急單采通知。」
剪輯組的人問:
「用什麼理由?」
方嵐眼神冷硬:
「告訴她,關於原始素材申請及海島確認表的最終核對,需要她明早七點四十到備采間進行單采,逾期視為放棄申請。」
「那男嘉賓那邊呢?他可是要在餐廳等她到八點半。」
方嵐盯著屏幕。
「備采間離餐廳最遠,單采一旦開始,就由不得她什麼時候結束。用她最在乎的東西絆住她,先讓他們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