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漪沒有理會李願的欲言又止，在minicf包里找出鑰匙串。
這裡沒有保安室，但設了小區門禁，文清漪用磁環刷了感應器，滴一聲後過道鐵門緩緩打開。
「走吧，別傻愣著了。」她轉頭道。
李願已經把車停在路邊，那裡沒有劃線，或許要被貼罰單，但他現在沒心思理會。
他也確實愣愣地跟在文清漪身後，直到進了單元樓，她按下電梯開關。
「你要去……」
文清漪打斷了他的話，「嗯，李願，你應該知道我爸媽去世了吧？」
李願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你還有我。」
她立馬緊扣回去，「是啊，這次有你陪我過來，所以我不怕了。」
電梯在9樓停靠，文清漪拿著鑰匙準備開門。
因為常年無人居住，對面新來的租戶鄰居把一些雜物堆在門口。
文清漪剛要動作，李願卻已經把它們都搬開了。
鄰居設有監控，可能是收到警示，立刻出來查看。
見到已經踏進門，和正站在門口的這對男女，齊齊望過來，鄰居大媽尷尬地笑了笑。
「哎，不好意思，這兩天在搬家，占了點地方。」
李願淡淡道：「阿姨，這裡是公共區域，您這樣堆積，要是消防來查會過不了關。」
大媽連連點頭，「小伙子你說的對，等下我就收拾。」
文清漪聽到李願的話，進屋後準備換鞋的動作微微一頓。
李願關上門，轉身見她指了指一雙藏藍色拖鞋，「你穿這個。」
他依言照做。
文清漪把燈都打開，去衛生間拿工具準備打掃。
李願簡單環顧了一圈，所有物品的擺放位置都和記憶中沒有太大出入。
可以感受到，文清漪是在有心維持著。
文清漪拿著拖把出來，招呼道：「來幫忙。你拖地，我擦東西，上次搞衛生還是過年那會，落了好多灰。」
「好，我去提水。」
兩個人誰也沒有多話，動作利落迅速地忙完大掃除。
文清漪倒了兩杯剛才整理廚房時燒好的水，坐到李願身邊。
「給，這邊沒吃的，就只有白開水。」
「我又不會嫌棄。」李願接過抿了一口。
文清漪捧著杯子靠在沙發上，一直悵然若失的心情，在看到鋥亮反光的地板時消失殆盡。
她沒忍住笑：「李願，你拖得也太乾淨了吧！」
李願道：「可能是我的力氣比較大。」
「說起這個，還記得以前上學的時候咱們倆做值日，你的力氣就很大，能單手提那麼大一個垃圾袋。」
李願被她的跳躍話題引去思緒，「其實挺重的，但我不想讓你提，所以沒有表現出來。」
文清漪聽他這麼說，反而笑得更厲害，「那你贏了，我是真的沒看出來。」
李願用指腹抹了一下她的眼角，「想哭就哭吧。」
文清漪笑意凝滯，面上的表情緩緩歸於平靜。
「不，他們肯定希望我可以開心，我不能哭。」
文清漪放下杯子，如同之前在蘇市的酒店那樣，她躺在李願的腿上，看著天花板的燈光。
眼淚慢慢退回心裡。
「李願，你聽我說。」
「好。」
文清漪開始慢慢組織語言，將一直塵封的往事揭開。
「高考完後，我和爸爸媽媽先去九寨溝旅遊，三天後去了濱市的外婆家。
「那天到家時已經快要晚上六點了，舅舅和舅媽知道我要來，也特地早早下班做飯，想著一家人好好聚聚。
「晚飯還要一會，我去公園找在跳廣場舞的外婆，回來時卻發現家裡起火了……」
講到這時，可怖的記憶終於還是牽動了文清漪的心情。
眼前的天花板變成熊熊烈焰，她的手似乎又將顫抖。
然後下一秒，李願把掌心蓋在她的眼睛上方。
視線變得昏暗，她的顴骨能感受到他的體溫，呼吸可以聞到他的味道。
文清漪冷靜下來。
「到我回來之前，聽說已經燒了十五分鐘左右。消防員很早就趕到了，可老小區管理不規範，消防車進不來，耽誤了最佳搶救時間。
「這次火災，除了一樓和最先發現起火的二樓事主家，其餘都沒能倖免於難。
「他們逃走了，但沒有去樓上挨家挨戶敲門提醒。火勢在這種老樓房蔓延的很快，短短几分鐘就能把樓道堵住。
「火真的太大了，就算找到倖存者也下不了樓，而外面的救援裝備卻還沒有準備好……」
李願俯身抱住她，柔聲道：「不要說了，文清漪，我們不要再回想了，好嗎？」
到了真的撕開傷疤的時候，文清漪反而沒有流淚。
「爸爸媽媽 ，還有舅舅舅媽都在ICU搶救了兩天，可是都沒有活過來。他們昏迷不醒，我甚至沒有聽到半句遺言。
「舅舅只有一個當兵的兒子，但也很久前就犧牲了。外婆是老人家，根本承受不住這麼大的打擊，病倒在床。
「那段時間很多人都在找我。談話，簽字，繳費；處理後事，索要賠償，還有爸爸留下的保險事宜。
「四位長輩的工作單位也要打招呼和領錢，還要上訴縱火者，整個人忙得團團轉。
「李願，對不起，那時我真的太混亂了，我根本沒有想到你還在等我。」
李願已經泣不成聲：「文清漪，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否則就不會等你這麼久。
「而且，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應該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面對這些。
「可我卻固步自封，以為你是變了心意，不想理我才沒有再聯繫。」
文清漪側身抱住他的腰，這種時候，她沒有去顧忌害羞與否。
「我的行李被燒了，衣服、手機，還有你送我的生日禮物，都沒有了。甚至填志願，其實我都把這事給忘了。
「是馬老師一直聯繫不上爸爸媽媽，後來又打給備用聯繫人奶奶，奶奶打給外婆，這才找到我的。
「那時候外婆病的很重，需要有人照顧，所以我填了濱市的大學。
「我記得我們的約定，但我想，你知道我沒有去京市，應該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所以，我沒有直接和你溝通過。
「原諒那時的我太過膽小，因為我聽了很多閒言碎語。命硬的，克親的，我怕你會介意，也會嫌棄我是一個負累……」
她在一夕之間失去雙親，也失去了對人生的希望與自信。
李願強忍悲痛，在她耳邊一句一句立下誓言。
「不會的，李願永遠不會丟下文清漪，李願永遠愛文清漪。」
文清漪突然抬頭，吻上了他的唇。
「文清漪……也愛李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