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教頭帶著一眾暗衛營人手徹底撤出惠王府的那一刻,王府上空壓了多日的陰霾仿佛瞬間散去。
院中風葉輕搖,日光落得通透溫柔。
守在暗處的衛決與斷水極有默契地對視一眼,兩人眼底皆是輕鬆。
這幾日被人全天候貼著監視、一舉一動皆被窺探的滋味屬實憋屈。
如今盯梢人馬盡數撤離,壓在頭頂的無形枷鎖驟然消失,連王府的空氣都變得格外清新!
無需多言,彼此都懂這份舒坦勁兒!
衛決心頭輕快,腳下一動,熟門熟路翻身翻進書房,落地輕巧無聲。
她看著伏案看書的蕭瑾,語氣散漫又輕快,隨口揚聲:「oi~」
正垂眸閱覽書卷的蕭瑾指尖微頓,抬眸看向她,眼底浮出一個清晰的問號。
他靜靜看著衛決,心頭莫名微妙。
這是何語氣?短短一個音,竟讓他莫名有一種被調戲的意味?
蕭瑾眸光微凝,定定望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半分端倪。
奈何衛決半點沒察覺他的心思,壓根沒看他微妙的神色,笑得透亮,徑直上前報喜:「殿下,好消息,皇上徹底信你了,那些監視王府的暗衛,全部撤走啦。」
蕭瑾聞言只是淡淡頷首,神色平靜無波,仿佛早有預料,絲毫不見意外。
他隨手從堆疊的詩詞文集下,抽出一疊裝訂整齊的密報,紙面字跡新鮮,是剛送入府中的淮南郡一線情報。
「意料之中。」蕭瑾指尖輕點紙面,語氣從容淡然,「父皇派遣的禁衛軍早已抵達淮南,有韋蒼坐鎮、孫御醫救治,層層護住二哥,他這條命,算是徹底保住了。」
衛決就這麼站在一旁,笑眯眯靜靜看著他。
少年端坐案前,條理清晰、神色沉穩,字字剖析局勢,眉眼清雋冷靜,周身透著運籌帷幄的篤定氣場。
衛決心底暗自感慨,果然事業批的男人最有魅力。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月,京城風平浪靜,暗流卻從未停歇。
衛決日日守在王府,陪著蕭瑾靜待局勢發酵。
淮南郡的密信從未間斷,丁江在一線搜集的所有情報,層層匯總,先送至衛決手中,再由她規整整理,穩穩遞到蕭瑾的書桌之上。
惠王府全程把控著千里之外的動向。
這一個月里,淮南局勢跌宕起伏。
代王蕭睿遇刺後重傷臥床,傷勢兇險,數次反覆惡化,一度高燒不退,性命垂危。
孫御醫頂著巨大壓力,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日夜救治、施針配藥、貼身看護,耗盡畢生醫術,終於將代王從鬼門關硬生生拉了回來。
與此同時,韋蒼行事雷厲風行、手段果決,抵達淮南之後立刻封鎖全境,借著追查刺殺案的由頭,處決了一批常年盤踞山野的土匪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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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直接定案,將刺殺罪責盡數推到匪寇作亂身上,暫時給此案畫上了一個表面圓滿的句號。
風波平息,傷勢漸愈,代王身體徹底好轉,隨即接獲聖旨,奉旨整裝,準備即刻啟程回京。
一樁樁、一件件的局勢反轉,看得衛決直呼精彩。
京城這邊,局勢也在悄然變化
自從皇帝下令緊盯東宮,斷水便主動加入監視行列,日夜輪守,緊盯東宮所有出入人員、一舉一動。
有皇家暗衛的監視,東宮收斂所有動作,安分守己、閉門息聲,半點異動不敢鬧出,全程低調蟄伏,老老實實靜待代王歸京。
一路無波無瀾,無人阻撓、無人截殺,蕭睿的回京之路安穩至極。
就在代王即將抵京的前三日,京城大街小巷,忽然炸開一則驚天流言。
風聲四起,傳遍市井茶樓、權貴府邸,人人私下竊語——此番代王淮南遇刺,根本不是匪寇作亂,實則是東宮太子暗中授意,兄弟鬩牆,蓄意謀害。
流言蔓延速度極快,短短一日便席捲整座京城,鬧得滿城風雨。
書房之中,蕭瑾聽聞市井傳聞,眉梢輕輕一挑,神色帶著幾分玩味,轉頭看向衛決:「去查,這流言是如何傳起來的。」
衛決策都不用做,脫口而出,篤定十足:「這還用查?閉著眼都知道,指定是代王自己放出來的。」
蕭瑾看著她坦蕩直白的模樣,輕笑點頭,從容附和:「有道理。穩妥些,還是去查查。」
「明白!」衛決領命,乾脆利落退離書房,親自去了一趟解憂事務所。
流言傳開的當日下午,太子一身素色常服,跪在御書房門前,長跪不起。
他面色憔悴、神情悲戚,面對滿宮宮人內侍,字字懇切,聲聲泣訴,直言自己冤枉,斷然否認謀害親弟,痛心疾首訴說兄弟情深,絕無半分加害之心。
消息傳入後宮,皇后心急如焚,親自趕至御書房門前求情,卻被皇帝拒之門外,閉門不見。
整整三個時辰,烈日當頭,太子長跪不起,身心俱疲,最終體力不支,眼前一黑,直直暈厥在御書房階下。
就在太子倒地的瞬間,緊閉的御書房大門驟然打開。
皇帝快步走出,全然不見往日的冷漠猜忌,滿心焦急,快步上前親自扶住暈厥的太子,對著一旁落淚心疼的皇后急聲吩咐:「還不快為明兒宣太醫!」
帝王情急護子的模樣,盡數落在宮人眼中,傳遍六宮。
待到衛決帶著完整的探查結果趕回王府書房時,聽風正躬身站在殿中,一五一十向蕭瑾稟報今日御書房前的整場鬧劇。
「我這位太子哥哥,最懂父皇心思,也最會拿捏人心,這一招以退為進、賣慘博情,用得極妙,效果極佳。」
衛決轉身去偏殿茶房沏了杯熱茶,邊品茶邊回話,將查到的隱秘內情全盤道出:「殿下,事情沒這麼簡單。我查清楚了,流言最開始確實是代王放出的,意在逼太子承壓、掀動輿論。
「但我有一個叫孫猴兒的屬下,常年混跡市井。他查到,流言後期擴散得這麼快、鬧得滿城皆知,背後其實有東宮的人在暗中助推。」
一旁的聽風聽懵了,滿臉不解,皺眉疑惑:「屬下不解!太子為何要這麼做?這種流言直指他謀害親弟、構陷皇子,於他聲名儲位皆是大忌,根本百害無一利,他為何要主動助推?」
蕭瑾眉眼彎彎,笑意清淡,一語點破其中深層算計,道盡皇家人心叵測。
「你看不透,是因為你不懂皇家內鬥的精妙之處。」
他緩緩開口,條理清晰剖析局勢:「二哥即將回京,此時京中爆出刺殺流言,天下人第一時間都會認定,是受害歸來的代王心生怨懟、刻意抹黑太子,報復構陷儲君。」
「太子順勢不辯解、不打壓,反而暗中助推流言發酵,隨後當眾長跪、暈厥賣慘。」
「一來,坐實自己無辜受冤、心胸仁厚的模樣;二來,大打親情牌、委屈牌,博取父皇愧疚與天下人同情;三來,將所有惡意盡數推給即將歸京的代王。」
說到此處,蕭瑾淡淡總結:「這是以退為進,先立於不敗之地。接下來,就看我那二哥回京之後,如何接招、如何翻盤了。」
聽風豁然開朗,瞬間懂了其中層層算計,只覺後背發涼,皇家兄弟心思之深,令人膽寒。
衛決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由衷感慨:「原來殿下的聰慧,是實打實的皇家遺傳啊!」
蕭瑾聞言抬眸看向她,眼底笑意溫柔又深沉。
風起京城,雙方各執一招,且看雙王如何對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