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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這是行賄呀!

2026-09-14 08:37:58 作者: 阿水只睡軟床

  風雪停歇五日,京城內外終是徹底安穩下來。

  此番雪災,在蕭瑾統籌督辦和順天府尹的戴罪立功下。

  城門口聚集多日的流民,陸續領到朝廷派發的糧食、布匹與過冬物資。

  加之工部早已派人下鄉,連夜修繕他們在老家的坍塌屋舍,他們決定回到家鄉。

  畢竟年關將近,誰不願守著自家院落、伴著故土燈火過個安穩新年?

  故而領到物資的災民,盡數收拾行囊,攜老扶幼,踏路歸鄉。

  晨光淺淺灑落京城牆頭,冬日暖陽淡薄無力,落在人身上,雖算不上暖,卻足以驅散連日陰霾。

  衛決與聽風並肩立在高高的城牆之上,靜靜望著最後一批流民背著簡陋行囊,沿著官道緩緩遠去。

  喧囂數日的城門,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平和靜謐。

  周遭風聲輕軟,二人正欲轉身下城,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腳步聲。

  衛決下意識回頭,當即被嚇了一大跳。

  身後立著的人,正是城防司指揮使付嗪。

  往日裡端正肅穆、神采英挺的武將,此刻眼底烏青厚重,一對黑眼圈赫然掛在臉上,憔悴疲憊之色根本遮掩不住,整個人像是熬幹了精氣神。

  「也,付指揮使這是怎麼了?」衛決語氣詫異。

  聽風也聞聲回身,看清付嗪模樣,眼底同樣掠過幾分訝然。

  連日雪災封城、流民管控、晝夜巡防,全城門禁皆由城防司全權把控,付嗪日日坐鎮城頭,片刻不敢鬆懈。

  付嗪勉強扯出一抹端正笑意,語氣平淡如常,似是不願顯露半分疲態。

  「無事,不過是職責所在,分內之事。區區十餘日未曾安歇,我無妨的,長史大人不必掛懷。」

  衛決看著他憔悴模樣,心底生出幾分真切同情,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寬慰。

  諸事落定,她也無心多留,正打算轉身返回惠王府復命。

  剛下城樓,迎面便撞見快步趕來的順天府尹陳大人。

  往日裡端莊肅穆、不苟言笑的府尹大人,此刻一張老臉硬生生笑成了一朵花,

  見到衛決,他眉眼堆滿殷勤笑意,快步迎上前,

  「衛長史!巧極巧極!下官在此等候多時,不知長史大人此刻可有閒暇?下官有幾句肺腑之言,想與大人細細商榷。」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

  如今她已是正五品王府長史,身居朝堂品官之位,不好再肆意冷臉拒人。

  哎,她覺得自己多少帶了點包袱!

  這長史之位是喜事,也累人吶!

  算起來,陳府尹這幾日賑災勤懇、盡心履職,並無半分推諉懈怠,衛決便也順勢頷首,應了下來。

  她回頭抬手,朝城牆上的聽風招呼一聲,示意自己隨府尹前去一趟,無需等候。

  

  聽風立在城頭,遙遙揮手示意知曉。

  而一旁的付嗪,自始至終目光牢牢鎖在衛決遠去的背影之上,一瞬未移。

  寒風裡,聽風輕聲開口,

  「付指揮使,她如今是惠王的長史。」

  付嗪淡淡應聲,語氣平靜無波:「我知曉。」

  聽風不肯作罷,再度加重語氣,鄭重重複:「她是惠王的長史。」

  語氣加重了『惠王』二字。

  付嗪自然聽懂了他話中深意,眼底微動,卻只是淡淡回看聽風,語氣坦蕩,

  「那又如何?」

  是呀,那又如何呢,惠王那樣的身份,註定不會娶一個毫無家世的女子。

  而他不一樣,他老子娘早就沒了,整個家裡面沒有人能管得住他想娶誰。

  言罷,他也不再看聽風的反應。

  轉身徑直離去,歸家休沐。連日操勞,他早已身心俱疲,一心只想休沐。

  城頭只剩聽風一人,他無奈嘖了一聲,

  他忽然覺得,自家王爺將夜鶯推上長史之位,或許是件利弊參半的事。

  暗衛藏於暗處,無人窺探、無人矚目,安穩無爭。


  可一旦踏入明面官場,便是全然不同的格局。

  他倒不是嫉妒,在他看來,夜鶯能力卓絕、心性通透、行事利落,完全擔得起長史一職,半點不輸朝堂老臣。

  可唯獨一點,她太過招眼了!

  容貌出塵、身手絕世、深得王爺信賴偏愛,身居近臣要位,日日伴其左右。

  若是日後王爺無法將她迎娶為正妃,給她堂堂正正的名分,那今日所有矚目、所有風光,來日都會變成無盡風波。

  覬覦、揣測、非議、窺探,只會越來越多。

  聽風輕輕嘆氣,只覺往後需要操心的瑣事,又平白多了一樁。

  ……

  午時暖陽正好,京城頭號酒樓會仙樓賓客滿堂、雅致清幽。

  頂層天字號包廂最為顯貴,視野開闊、陳設雅致,隔絕了樓下喧囂。

  順天府尹陳大人特意在此設宴,專為款待衛長史。

  此次雪災一案,他是京畿主官,首當其衝擔責,前期督查不力、災情滯後處置,早已落了個失職罪名。

  若非太子求情、惠王接手督辦、給他戴罪立功的機會,他早已被革職查辦、貶為庶民。

  如今賑災收官,功過待評,聖上即將論功行罪。

  他無靠山、無親信,往日與惠王更是毫無交集,想要保全官位、躲過責罰、甚至得以升遷,唯一的出路,便是討得惠王歡心,求王爺在聖駕前為他美言幾句。

  直接面見惠王太過唐突,無從攀附。

  好在經過這幾日他刻意謙卑逢迎,與身為惠王近臣長史的衛決熟絡不少。

  這段時間他已然瞧明白了,這位衛長史乃是王爺身邊最信任、最親近之人,一言一行皆能影響王爺判。

  只要疏通好這位長史大人,便等同於間接搭上了惠王的線。

  包廂之內,珍饈滿桌、香氣裊裊。

  陳大人親手為衛決斟上清茶,滿臉堆笑,姿態謙卑,半點三品大員的架子全無。

  「此番京郊雪災,萬民流離、朝野動盪,全賴惠王殿下力挽狂瀾,運籌帷幄,方能安民穩局、平息風波。下官愚鈍,險些釀成大禍,多虧殿下提點包容,方能戴罪立功,稍有彌補。」

  他恭恭敬敬說完,抬手一拍手掌。

  一旁隨侍的小廝立刻上前,捧著一隻精緻竹籃緩步而入。

  竹籃通體雅致,上方嚴嚴實實蓋著一層鮮紅錦布,遮得嚴絲合縫,瞧不出內里物件。

  陳大人搓了搓手,笑意愈發懇切,語氣帶著隱晦討好:「下官無以為謝,略備薄禮,聊表寸心,還望長史大人笑納。」

  衛決眸光淡淡落在竹籃之上,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

  她也不推辭,指尖輕輕一挑,掀開一角紅布。

  下一秒,滿眼金燦燦的光芒映入眼帘。

  竹籃之內,整整齊齊碼放著圓潤飽滿的金元寶,層層疊疊,粗略一數,足足一二十錠,分量極重,價值不菲。

  好傢夥,當真是大手筆的重金厚禮,哪裡是什麼薄禮,分明是重金鋪路。

  衛決眼底波瀾不驚,神色淡然。

  陳大人見狀,連忙趁熱打鐵,壓低聲音,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篤定,

  「下官深知,長史大人深得惠王信賴。此番功過核定,還望大人在殿下面前多多美言,代為周旋。」

  「只要王爺肯在聖上前替下官說句公道話,保下官官位安穩,度過此劫。事成之後,下官另有重禮奉上,絕不虧待大人!」

  話說至此,意圖已然直白無比。

  這是明晃晃的朝堂行賄,赤裸裸的權錢交易。

  陳大人混跡官場數十載,深諳此道。

  重金托近臣斡旋,借親信通人脈,是官場最常見的潛規則。

  衛決心底通透,門清其中利害。

  這一箱黃金,足以讓人富貴半生,誘惑力極大。

  可她既然追隨殿下,所求從非金銀財帛,更不會為身外之物,徇私枉法、玷污王爺清名。

  她說白了,今時不同往日了,她現在也不缺錢!

  為官,最重要的是什麼?


  當然是一身正氣!

  包袱!做官一定要有包袱!

  於是她緩緩收回目光,指尖鬆開紅布,任由錦布落回原處,遮住滿籃黃金。

  方才還隨和鬆弛的神色,瞬間斂去溫和,多了幾分朝堂官員的清正肅穆。

  她緩緩放下手中玉筷,坐姿端正,語氣平靜卻字字清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有禮有節。

  「陳大人好意,在下心領。只是此物,我不能收。」

  陳大人臉上笑意一僵,連忙開口勸說:「長史大人,不過是些許心意,並非賄賂,只是下官純粹答謝大人相助之情,無關朝堂公事……」

  「大人不必多言。」

  衛決輕輕抬手,打斷他的辯解,目光澄澈坦蕩,直視陳府尹。

  「賑災安民,是大人分內職責。戴罪立功、勤勉履職,是大人本分所為。殿下行秉公之道,為國薦賢、論功行賞、依律定罪,向來公私分明、不徇私情。」

  「我身為惠王府長史,輔佐王爺、恪守本分、清正立身,更不可私收官員重金,徇私斡旋、干預朝議。」

  「大人若當真無愧於心、履職盡責,朝廷自有公允論斷,聖上自有明察,無需外物周旋。」

  字字端正,句句有理。

  既保全了陳府尹的顏面,又清晰擺明立場,嚴詞拒賄,坦蕩剛正。

  陳大人看著眼前年紀輕輕、卻心性通透、風骨清正的女長史,臉上訕訕然,一時無言以對,心底又敬又畏。

  原以為是可疏通的少年近臣,未曾想,竟是這般剛正自持、不為金銀所動之人。

  包廂之內,一時靜謐無聲,滿桌珍饈,瞬間失了滋味。

  他臉色不太好看,卻沒有影響衛決的胃口。

  話雖然說清楚了,但飯還是要吃的嘛!

  在陳大人陪著小心的態度中,衛決吃飽喝足之後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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