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的悲喜完全不相通,沈文琅情場得意,但花詠顯然失意。
又一次接到花詠塞過來的文件時,沈文琅堅決地擺手,「現在真不能陪你演。」
「我現在是有男朋友的人,」沈文琅的態度異常堅決,「我不跟你劃清界限就不錯了,哪裡還能再陪著你胡亂演戲。」
回頭又讓高途誤會了可怎麼辦,自己才剛剛上位不久,地位都不穩固呢。這小瘋子怎麼一天到晚鑽研這個破劇本,還非拉著自己一起演。
「你放心。」花詠瞅著沈文琅一臉甜蜜,誓死為愛守身如玉的樣子不由地翻了個白眼,「這次不是讓你演,是讓你去和盛先生談合作。」
「什麼合作?」之前盛少游張狂得沒邊,跑到他的地盤上面張口就是350億要收購,好像全世界的錢都是他盛放印的一樣。沈文琅還記著這茬,對合作完全沒興趣。
「P國那邊實驗室傳來了好消息,信息素腺體癌的靶向藥技術有了新的突破,二期劑量優化數據很好,可以申請NDA加速三期臨床實驗審批。」
「那這和合作有什麼關係?」X控股和HS在信息素腺體癌靶向藥研發方面一直都是單打獨鬥,畢竟X控股在P國的實力擺在那裡了,實驗基地和研發團隊都是自己的。花詠本人對這事也格外重視,研發資金流水一樣往裡砸都毫不在乎,從研發到審批都親自跟進。
「因為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花詠想起這事就頭疼,「盛先生父親的病情突然惡化了。」
enigma 眉頭緊皺,語氣之中的焦急完全掩蓋不住,「我原計劃著等上市計劃落實之後再當做禮物送給盛先生,但現在不行了。」
「昨晚盛先生突然被叫走,常嶼說是盛先生父親病情突然惡化,直接被送進了搶救室。」
「盛先生到現在都守在和慈沒回家休息。」提起盛少游,花詠滿是心疼,「雖然目前藥物還沒獲得審批上市,但這也算個好消息,提前讓盛先生知道他就不會這麼著急。」
確證療效和安全監測是早晚的事情,按目前情況來看順利上市是十拿九穩的事情。現在把合作遞過去對盛少游來說簡直是天降好運,瞌睡了就有人遞枕頭,這不得感激涕零啊。
「就只是談合作?」沈文琅突然對花詠改變了看法,這小瘋子迷途知返了不成?「這麼好的機會你怎麼不自己親自湊上去?」
花詠狠狠地剜了沈文琅一眼,幾乎按捺不住自己的怨氣了,這人純白痴 ,淨往自己心口上捅,純讓自己不痛快!
「盛先生喜歡的是溫柔體貼的花秘書,不是X控股的話事人花詠!」
enigma 猩紅的眸中閃一絲過痛苦和掙扎,強壓著心中的不甘,但開口的瞬間還是藏不住酸澀,「我沒別的辦法了,盛先生本來就是人中龍鳳,他不會屈尊降貴地接受自己成為下位者。」
「不偽裝成omega我都沒辦法留在他身邊。」
果然是他想多了,花詠還是這麼瘋,根本沒放棄接著演。但沈文琅不敢接著打哈哈了,因為他突然有點同情花詠,「一直這樣偽裝你不累麼。」
小瘋子也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那信息素修改劑跟生理鹽水一樣不要命地往身體裡打,看著都遭罪。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上盛少游,S級的alpha 哪裡是那麼容易追到手的。
而且,一開始本來就是戴著假面具去接近盛少游的,相遇,相知,相處的每一步都由謊言構建,沒有人能忍受步步為營的算計和欺詐,哪怕,哪怕謊言的背後是愛……
花詠紅著眼不說話,沈文琅實在看不下去了,只能旁敲側擊地勸:「你裝就裝吧,別給自己玩脫了就行。」
出於同情和理解沈文琅接受了這次的劇本,「我配合你,合作我親自去和慈找盛少游面談。」
花詠為了維持人設不能出面,談合作的事情全權交給了沈文琅和常嶼。
這事耽誤不得,花詠催著沈文琅去和盛少游談時間。
秦秘書長出面撥通了陳秘書的電話,原本對方知道是HS來電還有點不情願安排會面,但一聽說合作有關信息素腺體癌靶向藥,就立刻放緩了語息,去請示盛少游的意思。
盛少游的電話撥過來的速度比想像之中要快,大抵是盛放的病情真的很急切,向來心高氣傲的alpha 頭一次軟了語氣,態度來了個大轉彎,客客氣氣地稱呼沈總,還表示自己時間完全可以配合,隨時歡迎沈文琅上門談合作。
花詠還在身邊觀察自己,沈文琅出於禮貌,客氣了幾句,簡單敲定了時間就匆匆掛了電話。
畢竟之前幾次碰面都很不愉快,半個月前兩個人還在辦公室里幹過一架,現在貿然找上去實在有點唐突。
考慮了一下,沈文琅安排秦秘書長去訂了一束花,挑了一些禮品一起帶去和慈。
到了住院部,沈文琅和常嶼卻沒在盛放的病房裡看到盛少游。只有保鏢和看護守在病房外。
怎麼回事,小瘋子不是說盛少游擱和慈守著他爸嗎,怎麼現在沒見人影。
耐心地等了一會兒,卻只等到了陳品明。
「沈總,常秘書,實在抱歉,剛剛有突發情況,我們盛總被醫生喊走了,等下回來。」
陳秘書提前得了盛少游的指示,不敢懈怠,將兩個人請進了旁邊的休息室。
盛少游臨時有事走開,回來估計還等等,沈文琅突然想起來高晴的病房就在樓下,趁著等人的空檔自己完全可以先過去看看小晴。
高途很關照妹妹,時不時就會過來看看,現在自己過去說不定能碰上。
冷白色的燈光鋪滿繳費大廳,空氣中混著紙張油墨與消毒水的味道。高途穿過往來的人影,走到服務窗口,把單據推到櫃面。
「麻煩辦一下繳費。」
櫃檯後的工作人員查閱系統,片刻後搖了搖頭:「不用交了,費用您朋友已經代繳完畢。」
短短一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攪亂了他所有的思緒。高途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前傾身子,又確認了一遍信息,得到的答案依舊沒變。
「291號床不僅繳納了手術費,還提前預繳了30萬的術後護理費和營養費。」
「我朋友幫忙預繳?」
「是的。」工作人員思考了一下,還不忘補充細節,「您的朋友是一位很高很帥的S級alpha,我印象很深刻。」
「很高很帥的S級alpha……」高途不自覺地呢喃,「難道是沈總?」
緩緩直起身,高途目光茫然地掃過大廳來來往往的人,喧鬧的人聲、清脆的叫號聲在耳邊嗡嗡作響,他捏著那張輕飄飄的單據,站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離去,還是繼續停留。心底五味雜陳,意外之餘,還縈繞著一縷說不清的暖意與忐忑。
又高又帥的S級alpha 放眼江滬也沒幾個,跟自己有交集的也就是沈文琅一個。高途順理成章地認為是沈文琅提前跟醫院打了招呼,幫自己預繳了這一大筆錢。
這筆錢解決了燃眉之急,以後還得想辦法還給沈文琅,不然自己沒辦法心安理得地以平等的姿態站在沈文琅身邊。
乘電梯返回樓上病房時,高途在電梯門口碰到了熟面孔。
盛少游一臉焦急地站在電梯裡,見他沒動作,不耐煩地催促,「愣著幹什麼,進來。」
「好。」高途不敢猶豫,快步走進去,出於禮貌和客氣勉強扯出一個得體的微笑「謝謝盛總。」
盛少游輕輕嗯了一聲,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高途,這人一身西裝,領帶都打得整整齊齊,「高秘書是陪沈總一起過來的?」
「不是。」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奇怪,高途下意識地拿出剛剛列印的繳費單,「我妹妹在和慈住院。」
「高秘書也有妹妹在和慈住院?」盛少游震驚得語調都高了幾分。
「是的。」高途瞧著著盛少游一臉震驚的樣子,感覺有點怪怪的。什麼叫也有?難道盛總還有認識的人也在和慈住院?但礙於禮貌他沒開口,到了九樓就直接走出了電梯。
徒留盛少游一個人在電梯裡面蒙圈,怎麼一個兩個都有妹妹在和慈住院,不自覺地將剛剛的談話和記憶中的往事一比對,盛少游總感覺哪裡有點不對。
但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十多分鐘了,談靶向藥合作的事情迫在眉睫,盛少游強行撇乾淨腦中雜七雜八的想法和疑慮,直奔病房。
高途還沒把自己戀愛的事情告訴妹妹,所以在推開房門,看到沈文琅大大方方坐在病房裡給高晴削蘋果的時候嚇了一跳。
「你怎麼過來了?」
忙著削蘋果的沈文琅趕忙分出一個眼神,「我剛好過來這邊有點事情,就順路過來看看晴晴。」
說完就很自然地把削得坑坑窪窪的蘋果遞給高晴,沈文琅慢條斯理地抽了兩張紙擦手,看著高途不自在的樣子有點疑惑,「你反應這麼這麼大?是有什麼事嗎?」
「沒!」
沈文琅大大方方的樣子讓高途有點震驚,這人當著自己妹妹的面怎麼這麼自然,顯得自己這個親哥都有點見外。
想著想著高途的目光又不自覺挪到了妹妹身上。
高晴坐在病床上,低著頭,看著手裡面千瘡百孔的蘋果沉思,早知道就不讓沈文琅動手了,還不如帶皮直接啃呢。
但無論如何都是一片心意,而且削都削好了也不能浪費,高晴默默拿起蘋果開啃,還不忘跟沈文琅道謝,「謝謝沈總!」
「不用跟我這麼見外,再怎麼說我現在……」剩下的半句話硬生生被高途打斷,「站在說話多累啊,快坐快坐!」
床邊的摺疊椅,被高途急切地推到沈文琅腿邊。
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沈文琅盯著眼前的高途,有點茫然。
哥哥的反應太奇怪了,高晴抬起頭,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打量了一番,還是有點按耐不住好奇心,「沈總您剛剛說什麼?」
高途的舉動太倉促慌亂,讓沈文琅一眼就看出了破綻,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也看出來他的不情願,這人還不願意自己在妹妹面前暴露關係!
不動聲色地壓下那點委屈和惱怒,沈文琅決定先順從高途的意願,在高晴面前扮演好關心下屬的上司,不讓小姑娘看出不對勁。
「沒什麼,再怎麼說我現在都是你哥哥的上司,我很欣賞你哥哥的工作能力,出於對下屬的器重和關心適當關照你也是情理之中。」
沈文琅的臉色平靜又淡然,看不出什麼變化,但高途心底已經開始惴惴不安。這人明顯不開心,只是礙於妹妹的面不好明說。
果不其然,沒坐幾分鐘沈文琅就起身告辭,高途起身也跟著走到門口。
確認病房門在身後悄無聲息合上,隔絕了聲音,沈文琅才允許自己卸下偽裝的模樣。
方才高途刻意疏離、含糊其辭的模樣,像一團悶火堵在胸口,強壓下去的情緒驟然炸開。
指尖幾乎是下意識收緊,沈文琅一把拉過身側的人,指節用力扣住對方的手腕,掌心能清晰觸到腕骨凸起的弧度,力道沉而急切,帶著壓抑許久的慍怒。
高途腳步一頓,轉頭時眼裡還帶著幾分錯愕,但沈文琅沒給他多餘反應的機會,拽著人轉身就往走廊盡頭僻靜的樓梯間走。步伐邁得又快,周身氣場冷沉,眉眼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下頜線繃得筆直,連呼吸都比平日裡重了幾分。
推開虛掩的樓梯間防火門,「咔嗒」一聲輕響,徹底將走廊的人來人往與消毒水氣味隔在門外。昏暗的光線落下來,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沈文琅猛地鬆開攥著手腕的手,後退半步站定,胸膛劇烈起伏,長長的睫毛不住顫動,眼底翻湧著委屈、氣惱,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安。方才在病房裡維持的體面與禮貌碎得一乾二淨,嘴角抿成冷硬的直線,視線牢牢鎖在對方臉上,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明顯的顫意。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沈文琅喉間發緊,字字都裹著澀意,「我們明明已經確定關係了,可在你妹妹面前,你一再迴避,刻意裝作普通朋友。」心底又酸又堵,像被什麼東西揪著,難堪與失落層層疊疊湧上來,「難道和我在一起,就需要這樣藏著掖著嗎?」
積攢的情緒再也兜不住,滿心的委屈與焦躁找不到出口。不等高途開口辯解,沈文琅上前一步,猛地抬手扣住對方的後頸,微微用力將人帶向自己。鼻尖先一步相撞,下一瞬便俯身吻了上去。
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起初帶著幾分賭氣的強硬,唇瓣相貼時力道偏重,泄露出心底的不滿。可片刻後,緊繃的身體漸漸軟下來,所有的戾氣都化作了無處安放的依賴。
沈文琅微微閉上眼,長睫垂落,緊扣在後頸的手慢慢放緩力道,從執拗的禁錮變成輕柔的貼合。心底翻湧的酸澀、不安、委屈,全都借著這個親密的觸碰緩緩消解,像是漂泊的情緒終於找到了落腳點。周遭靜悄悄的,只有彼此交纏的呼吸在樓梯間裡漾開。
自知理虧,高途順從又乖巧,任由沈文琅扣住自己的後頸,「我不是非得藏著掖著,只是還沒想好怎麼和小晴說。」
伸開雙臂,高途主動環抱上沈文琅的脖頸,語氣里刻意放低,「你再給我點時間吧。」
「好吧。」沈文琅對高途主動投懷送抱的舉動非常受用,但這麼輕易一筆帶過著實有點虧,「但我真的很委屈,你得補償我。」
「怎麼補償?」高途此刻有求必應,根本沒料到alpha 頑劣起來有多折磨人。
「再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