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S集團的秘書辦,向來是整棟大樓節奏最快、效率最高的地方。
但秦秘書長和秘書辦的員工們最近發現高秘書很不對勁。
以往項目衝刺、財報加急、高層會審扎堆的時候,卷王高秘能連著三天連軸轉,全程思路清晰、手腳利落,哪怕全員加班熬到深夜,他依舊精神在線,永遠是最後收尾、把所有瑣事打理妥當的那個人。精力充沛、沉穩靠譜,是整個秘書辦對高途最深刻的印象。
但卷王高秘書最近狀態非常不對勁 ,往日裡利落挺拔的脊背總帶著幾分鬆弛的倦意,眉眼間的清亮淡了大半,整日懨懨的,提不起精神,像是怎麼睡都睡不夠。
中午午休時間一到,眾人一下子嘩啦啦地走光。
高途靠著辦公椅背,沒有立刻起身。
他微微仰頭靠著椅背,闔著眼緩神,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抵著小腹。
這兩天身體的異樣越來越明顯。
不是酸痛乏力的疲憊,是一種很奇怪的沉墜感。小腹軟軟的,卻總帶著一絲隱隱的發硬發脹,不疼不癢,卻時時刻刻存在感極強,讓人渾身發懶、提不起力氣。
高途暗自蹙了蹙眉,在心裡簡單歸因為勞累。
他沒往深處多想,只當是精神緊繃太久積攢的疲憊。
妹妹的心臟手術日期就在下周一,所有術前檢查、住院手續、陪護安排、費用對接都需要他一一敲定。他滿心滿眼都是即將到來的手術,心思高度緊繃,根本無暇顧及身上這點無關痛癢的倦態。
只要不影響工作、不耽誤正事,些許疲憊根本不值一提,高途默默在心底安慰自己。
正暗自出神,一道溫和沉穩的腳步聲緩緩走近。
秦秘書長處理完手頭的收尾工作,抬眼掃過空曠的辦公區,一眼就瞥見了依舊靜坐工位的高途。
他心裡瞬間生出幾分詫異。
以往每到午休準點,高途都會準時收拾桌面,去往總裁辦找沈總一起吃飯歇息,今天遲遲不動,實在反常。
秦秘書長放緩腳步,走到他工位旁,語氣滿是關切:「高秘書,怎麼還不去吃飯?不舒服嗎?」
高途聞聲緩緩睜開眼,長長的眼睫帶著未散的倦意,他勉強撐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聲音輕軟乏力:「有點困,想在工位上先緩一會兒。」
秦秘書長順勢低頭細看,心頭瞭然。
高途的臉色確實透著些許蒼白倦怠,唇色偏淡,沒有往日的鮮活利落。再結合他這幾日反常的嗜睡慵懶、精神不濟,秦秘書長心裡已然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不便點破,更不好多問,只能貼心旁敲側擊地提醒:「再忙也要顧著身體,我看你這兩天狀態太差了。下午要是撐不住,就請假去醫院查一查,工作這邊我幫你頂著,不用擔心。」
「謝謝您,我心裡有數。」高途溫順點頭,依舊沒將這點身體異樣放在心上。
沈文琅一上午都心緒微懸,敏銳地捕捉到了自家Omega的異常。
往日高途來總裁辦,總是利落從容、眉眼清亮,今日一進門就帶著滿身倦意,步伐輕緩,進門後徑直走到他身側,微微俯身,將疲憊的腦袋輕輕埋進他的頸窩。
溫熱柔軟的呼吸灑在腺體肌膚上,帶著淺淺的依賴與委屈,高途把臉貼著耳畔輕蹭:「文琅,我想要點安撫信息素。」
難得主動撒嬌示弱的小兔子,乖得讓人心頭髮軟。
沈文琅滿心的縱容與心疼,毫不吝嗇地釋放出溫和醇厚的安撫信息素,絲絲縷縷包裹住懷裡的人,穩穩撫平他周身的疲憊與不安。
今天的午飯依舊是三菜一湯,高途破天荒地加了小半碗米飯。
沈文琅見狀頗為舒心。
從學生時代起,高途就總在對付三餐。那時家境拮据,還要常年照料體弱的妹妹,他習慣性省吃儉用,三餐有一頓沒一頓,哪怕後來生活安穩了,也依舊改不了湊合吃飯的習慣。
他的兔子有一副長手長腳的纖長骨架,現在這個樣子還是太瘦了,多吃點飯長點肉才更健康。
飯後,高途又開始犯困,眼皮不自覺地耷拉下來。沈文琅見狀,徑直將人推進了裡間的休息室。他的兔子困成這樣,必須好好休息一下養養精神。
就在他輕輕帶上門的瞬間,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合作客戶的名字。沈文琅下意識放輕動作,怕鈴聲驚擾到高途,於是緩步退到門外,反手將房門掩嚴,才接起電話處理工作。
通話內容並不複雜,前後不過十分鐘,便順利收尾。沈文琅收起手機,放輕腳步重新推開休息室的門,屋內靜謐安然,唯有淺淺的呼吸聲隱約迴蕩。
眼前的模樣讓他忍不住低笑出聲。
想來是困意實在洶湧,他的兔子連脫外套、換鞋的精力都徹底耗盡,就這麼和衣仰面倒在了床榻中央。外套還規整地搭在肩頭,腳上的皮鞋也未曾褪去,纖細的腳踝隨意地懸在床邊,隨著淺淺的呼吸微微晃動著,單薄的身形看著莫名惹人心疼。
沈文琅無奈地輕嘆一聲,認命地上前去給他的高秘書換衣服。
高途今日睡得格外沉,任憑他抬手褪去外套、脫下皮鞋,又輕輕環住腰將人挪得更安穩些,始終毫無醒轉的跡象。他只在腰身被觸碰時,眉峰無意識地蹙了一下,轉瞬便又舒展,再度沉入綿長的睡夢之中。
沈文琅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高途恬靜的睡顏上,心底漸漸浮起疑慮。縱使連日勞累,也不該嗜睡到這般地步,他的兔子沉睡得近乎無知無覺,仿佛外界一切動靜都無法驚擾半分。現在這副無知無覺的樣子他就算是給人打包直接拐帶回家估計也不知道要反抗。
一絲不安順著心緒慢慢蔓延開來,斟酌片刻後,沈文琅拿起手機,撥通了陳醫生的電話。
許久沒接到這位僱主的電話,陳醫生讓沈文琅簡單介紹了一下高途最近的情況。連日嗜睡、食量莫名增加……諸多症狀在他腦海中不斷梳理推演,漸漸有了明確的方向。只是僅憑表象無法下定論,既沒有試紙檢測,也未曾到院做過專業檢查,他不敢貿然斷言,只好放緩語氣旁敲側擊:「沈總,你和高秘書近期相處的頻率如何?」
沈文琅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坦然作答:「一周兩三次。
他倒是想頻繁,但他家兔子很害羞,而且身體也還沒完全養好,瘦瘦的根本沒怎麼長肉,把人折騰狠了他捨不得。
這個頻率在AO伴侶中不算低,陳醫生正打算繼續追問,沈文琅卻搶先開口,語氣篤定:「我明白你的猜測,不過我們每次都做好了防護措施。」
沈文琅和高途的人生規劃里目前還沒有要小朋友的打算,畢竟現在都還沒結婚辦婚禮,兩個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高途拼工作和照顧妹妹,沈文琅忙著公司的事情,還得時不時配合花詠那個小瘋子搞愛情拉鋸戰。
陳醫生聞言不由得有些無奈,他這位僱主生理常識還是一如既往地淺薄,只能耐心解釋道:「防護手段並非萬無一失。你與高秘書的信息素匹配度極高,這種情況下,意外的概率會大幅增加。目前所有的表現都和妊娠初期的反應高度吻合,我建議你們儘快到醫院做一次詳細檢查,也好徹底安心。」
掛斷通話,房間裡只剩下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沈文琅靜靜坐在床邊,視線凝望著沉睡的人,心緒翻湧不定。
他的心裡是矛盾的。
毫無疑問他是期待和高途共同孕育一個小生命的。人這一生,相伴相守的緣分難得,血脈的羈絆更是世間最牢固的聯結,倘若真的擁有一個屬於彼此的孩子,這份愛意便會在朝夕相伴之外,再多一層綿長的牽連,將往後數十年的歲月牢牢系在一起。從本心而言,他無比期盼這份驚喜的降臨,也嚮往著一家三口安穩度日的未來。
但孕育生命本就是一場甜蜜卻沉重的奔赴,喜悅的背後,是身體日復一日的消耗與負擔。眼下還不是時候,要他的兔子撐著單薄的身子去承載起十個月的辛勞,沈文琅捨不得。
高途緩緩睜開眼,入目便是沈文琅側身躺在身側,單臂支著頭,靜靜望著自己。
往日裡,這人總會迫不及待地湊過來,用一個輕柔的吻喚他醒來,可今天卻格外沉默。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沉甸甸的,看得高途心底莫名發慌。
「怎麼了,文琅?」高途微微傾身靠近,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沈文琅沒有應聲,只是伸手將他輕輕攬入懷中,力道安穩又妥帖。兩人就這般靜靜相擁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嗓音沉穩:「我覺得你這幾日狀態不對勁,幫你預約了下午的檢查。」
最近確實比較嗜睡,高途想了想,去做個檢查也無妨。
但轉念一想,還是對沈文琅提出了自己的請求:「不去和慈,我不想讓小晴擔心。」
兩人一同去往了第五醫院。
這裡是高途從前常來就診的地方,接診的還是那位相熟的醫生。
大半年都沒回診的患者突然回來,醫生很驚奇,但精氣神看著比以前好了不少,還大大方方地貼了抑制貼,看樣子是接受了自己omega 的身份,醫生為高途的轉變感到很欣慰。
剛想開口寒暄幾句,就瞥見了一旁的沈文琅,他對這個矯情的alpha印象十分深刻。
於是,醫生直接調轉話題,對著沈文琅就是一通質問:「你不是那個討厭omega氣味的alpha嘛,來這幹嘛?」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高途剛想開口解釋,就被醫生的提問驚呆了。
「他不是你老闆嗎?」今醫生狐疑地打量了一眼沈文琅,隨即問高途,「你伴侶今天怎麼沒陪你過來?」
高途:……
沈文琅:……
被過往的迴旋鏢狠狠扎在心上,沈文琅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急得額頭上都開始冒汗。
高途察覺到他的窘迫,抬手輕輕覆住他的手,唇角帶著淺淡的笑意,溫聲解釋:「他確實是我的老闆,不過現在早就不排斥omega的氣息了。」
頓了頓,高途的語氣愈發堅定,「他今天是以伴侶的身份陪我過來的。」
醫生:……
怔了片刻,醫生很快回過神,不再糾結過往,轉而切入問診:「行,我知道了。說說看,現在哪裡不舒服?」
「他最近總是嗜睡,精神頭也不太足。」沈文琅已經平復好情緒,率先開口說明情況。
醫生瞅了積極搶答的alpha一眼,又默默看向高途。
得了,知道要查什麼了,醫生果斷開單,「先做個血常規吧。」
開完單子沈文琅接了單子就要跑去一樓繳費,他讓高途留在走廊裡面等他,轉身離開時還不忘留下一句叮囑,「乖乖坐著等我,馬上回來。」
這感覺有點陌生,高途猛然想起,自己以前都是一個人來看病,排號,就診,繳費,做檢查都是一個人。突然有倚靠的感覺真的很不賴,高途不自覺失笑,沈文琅剛剛的語氣完全就是在哄小孩。
抽血的護士很溫柔,動作很輕 ,高途淡定地把胳膊伸出去,配合操作。
止血帶在肘窩上方的手臂處纏繞,打結固定,小臂處的靜脈漸漸鼓脹起來,線條清晰可見。
沈文琅莫名有些緊張,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往高途身邊湊了湊,抬手穩穩扶住高途的小臂。
這人明明抖得比自己還厲害,高途察覺到了沈文琅指尖的顫慄,抬頭出言安撫,:「你放心,我不緊張。」
護士狐疑地看了沈文琅一眼,沒說話。
奇了怪了,頭一次見到家屬比患者本人還緊張的。
抽出針頭,護士立刻拿出提前備好的無菌干棉簽,按壓在採血的針眼位置並對立在一旁的沈文琅使了個眼色。
反應過來的alpha 立刻過來伸手,「我來按。」
過了一分鐘就不再出血了,高途想鬆開棉簽,但沈文琅卻出奇地固執:「得按足三分鐘。」
這語氣莫名像自己教育妹妹時的口吻,高途乖乖點了點頭,「哦。」
扔掉棉簽,高途剛整理好衣服,一抬眼,一顆被剝好的水果糖就被遞到了嘴邊。
甜甜的荔枝味在嘴裡漫開,緩解了不適,高途好奇地問沈文琅:「你從哪裡買的。」
「剛剛樓下繳費時大廳順的,」沈文琅翻看著檢驗結果頁面,「要等一小時才能出結果,我們出去透透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