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沈文琅,人生狀態堪稱圓滿,妥妥站在了人生巔峰。
事業穩如磐石,無可撼動,成功領證成為法律意義上的合法夫夫,高途和肚子裡面的小兔子也一切都妥當,剛出院的小姨子高晴,也徹底接納了他,不再拘謹隔閡,一家人相處和睦溫馨。
日子順心到讓沈文琅走路都帶著鬆弛的底氣,心底日日都在暗自雀躍歡呼。
午餐結束的空檔,沈文琅剛想陪著高途去休息室眯一會,手機里就彈出一條消息。
是花詠發來的消息,簡短又透著一股子壓抑頹喪:【來X hotel,立刻。】
沈文琅眉峰微挑,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花詠素來桀驁張揚、隨性灑脫,極少會用這般沉鬱的語氣找人。
沈文琅想了想,默不作聲地把他的兔子拉進休息室哄睡著,再悄悄地退出來,拿上車鑰匙,直奔X Hotel。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淡淡的酒氣撲面而來,和往日清冷規整的模樣截然不同。
素來自律克制、早已許久不沾酒精的enigma,此刻毫無形象地窩在柔軟的真皮沙發深處。
襯衫領口鬆散扯開兩顆扣子,眉眼間的清冷銳氣盡數褪去,只剩化不開的郁色。手邊散落著兩瓶低度果酒,空瓶立在桌前,他單手抵著額角,指尖泛白,眼神空洞又憋屈,活脫脫一副借酒消愁、鬱郁不得志的模樣。
整個包廂安靜壓抑,低氣壓幾乎凝滯。
沈文琅隨手帶上門,緩步走過去,居高臨下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無緣無故跑來這裡買醉?」
不提還好,一問直接戳中了花詠的憋屈根源。
花詠抬眼,眼底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挫敗,積攢多日的鬱悶瞬間翻湧上來,字字句句都透著心碎。
「你是不知道,我最近過得有多憋屈。」
事情要從幾天前說起。
盛少游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身體驟然變得格外嬌氣敏感,尤其是嗅覺,刁鑽得離譜。
身為S級alpha的盛少游,五感強悍、體質極佳,冷熱病痛極少纏身,別說挑剔氣味,平日裡連細微的異味都從不在意。
兩人相處向來鬆弛肆意,花詠的信息素,是盛少游最習慣、最偏愛的味道,從前相擁依偎時,總愛埋在他頸間貪戀這份安穩氣息。
可最近一切徹底反轉。
盛少游對世間所有氣味,開啟了滿級排斥模式。
家裡正常的飯菜香、洗護用品的淡香、窗外飄來的草木清香,甚至是室內微涼的空氣流通味,都能讓他瞬間胃裡翻湧,泛起強烈的噁心反胃感,動輒蹙眉乾嘔,整個人懨懨無力。
起初花詠只當他是換季體虛、腸胃不適,拼盡全力遷就討好。
他清空家裡所有香薰、擺件、帶氣味的日用品,三餐全部做成無油無味的清淡口,全屋日日通風消殺,恨不得把家裡變成無菌無味的真空空間。就連自身最本能的信息素,也被他強行壓制到極致,收斂得乾乾淨淨,半點都不敢外泄。
可他百般退讓、萬般遷就,依舊沒用。
最讓花詠破防、最憋屈的一點,就是他本人,成了盛少游最大的過敏源。
哪怕他將信息素壓得徹底沉寂,不帶半分氣息,可只要他靠近盛少游十米範圍之內,盛少游的身體就會產生本能的生理排斥。
只要花詠踏入安全距離,原本安穩靠在沙發上休息的盛少游,立刻會鼻尖微動、眉頭緊蹙,臉色瞬間泛白,喉間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劇烈的乾嘔。
那是純粹的、不受大腦控制的生理反應,半點演不出來。
這幾天兩人的相處,堪稱花詠的大型心碎現場。
從前親密無間、寸步不離的兩個人,如今硬生生被一道無形的距離隔開。花詠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地在家活動,連走路都刻意放輕腳步,不敢靠近、不敢出聲,活像個偷偷入室的外人。
他想給盛少游遞杯溫水,剛走近兩步,對方立刻偏頭避開,捂著胸口低聲乾嘔;
他想夜裡陪著盛少游休息,剛躺到床邊,十米安全紅線瞬間觸發,盛少游瞬間生理性不適,整夜輾轉難安。
他想伸手替對方揉揉發悶的胃部,指尖還沒碰到衣角,就被盛少游帶著歉意又無奈的眼神輕聲制止。
盛少游自己也萬般無奈,次次避開他時,眼底都帶著愧疚和難受,一遍遍輕聲解釋:「我控制不住,聞不到味道,但身體就是很排斥。」
他不是討厭花詠,是身體本能的嘔吐反應,精準鎖定了花詠這個人。
可道理花詠都懂,心裡的憋屈卻半點壓不住。
他生來氣場懾人,萬人敬畏,這輩子從未有過這般小心翼翼、步步拘謹的時候。對著盛少游掏心掏肺、百般寵溺,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結果如今落得個——十米開外、見之即嘔的悽慘下場。
日復一日的被避開、被排斥,徹底磨沒了花詠所有底氣。
看著愛人日日難受憔悴,自己非但不能貼身照顧,反倒成了對方最大的「致病源」,這種無力感和落差感,幾乎快要憋瘋他。
花詠仰頭灌了一口酒,眼底滿是生無可戀的郁色,對著沈文琅狠狠吐槽。
「他現在看誰都沒事,唯獨見我就反胃。」
不是,這症狀怎麼越聽越不對勁,沈文琅猛然想起當初陪高途孕檢時聽過的孕期反應,心頭咯噔一下。
「該不會是孕吐吧?」
沈文琅目光落在花詠身上,眼神里滿是探究,語氣也帶上幾分似笑非笑的狐疑。
「絕不可能。」
花詠頭也不抬,回答得乾脆利落,語氣篤定到沒有半分轉圜餘地,「防護措施做得周全,根本不存在這種可能。」
「我當初也是這麼想的。」沈文琅抱著胳膊,唇角勾起看熱鬧的弧度,一副瞭然的模樣,「但世事無絕對,光猜沒用,去醫院做個檢查,一切就都清楚了。」
說干就干,兩人輪番勸說,花詠硬是連拉帶勸,把滿心不耐的盛少游帶去了和慈醫院。
盛少游一路上都憋著悶氣。不過是偶爾反胃犯噁心,算不上什麼大毛病,至於這般興師動眾嗎?
又瞧見跟在一旁、眉眼間全是戲謔笑意的沈文琅,他更是沒好氣地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明顯的嫌棄:「沈總今天倒是清閒,還有功夫跟著湊熱鬧。」
幾人順著指引往前走,看清頭頂產科的牌子時,盛少游積攢一路的耐心瞬間蕩然無存。
他猛地甩開花詠牽著自己的手,眉頭死死擰起,白眼翻得毫不掩飾:「你胡鬧也要有個分寸!我是Alpha,你讓我來產科?簡直荒唐!」
「就當做個常規檢查,查完咱們就走,別置氣。」花詠放軟了語氣,耐著性子低聲哄勸。
盛少游心裡又煩又無奈。嘴上拒不認同,可連日來身體接二連三出現異樣,種種不適感真切又磨人,終究還是鬆了口,不情願地答應配合檢查。
採血化驗很快完成,可拿到血檢報告的醫生,卻對著報告單皺起了眉頭,臉上寫滿困惑。眼前這名患者體徵分明是alpha,各項基礎指標都正常,可孕酮數值卻高得離譜,完全不符合alpha的身體特徵。
為了杜絕誤診,醫生斟酌再三,還是硬著頭皮開具了B超檢查單。
這下盛少游更是憋了一肚子火氣。
他壓著心底的怒火,用盡全部涵養才沒有當場破口大罵。
躺上檢查床的那一刻,冰涼黏膩的耦合劑抹在小腹上,不適感順著皮膚蔓延開來。
盛少游僵硬著身體,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像砧板上無從躲閃的獵物,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在心底翻湧。他閉著眼,只盼著這場荒唐的檢查快點結束。
可醫生盯著屏幕上的影像片刻,便語氣肯定地開口,一句話宛如驚雷炸響在診室里:「孕囊形態清晰,發育得很穩定,7周左右。」
話音落下,診室里瞬間陷入死寂。
花詠先是一怔,巨大的驚喜緊隨而來,眼底亮得驚人,壓抑不住的雀躍與暗爽盡數寫在臉上,整個人都透著揚眉吐氣的歡喜。
而盛少游整個人徹底僵住,大腦一片空白,怔怔地躺在檢查床上,半天回不過神。
他是堂堂S級alpha,怎麼會……怎麼會懷孕?
巨大的錯愕與不敢置信席捲全身,讓他一時連動彈都做不到。
最先回過神的還是身外人沈文琅。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仍處在失神狀態的盛少游,笑著抬手提醒一旁欣喜若狂的花詠:「愣著做什麼?快拍張照,也算你們和小傢伙的第一次正式碰面了。」
花詠此刻早已喜不自勝,整張臉上都漾著藏不住的笑意,說話都變得磕磕絆絆,完全沒了往日的沉穩。他湊到檢查床邊,目光黏在盛少游身上,絮絮叨叨地說著心裡話:「我早就想好名字了,就叫花生,軟乎乎的,多可愛。」
盛少游僵著身子,心底翻湧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彆扭與羞赧。
事已至此,再抗拒也改變不了事實。
他別過臉,刻意避開花詠炙熱的視線,耳根卻悄悄染上一層薄紅,硬是擺出一副傲嬌冷淡的模樣。
沈文琅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的八卦之魂得到了極大滿足。
想起自己當初陪著高途經歷孕期的種種波折,他當即把這段時間整理的孕期護理要點、飲食禁忌、日常注意事項一股腦全發給了花詠,從作息調理到情緒安撫,細緻又周全。
交代完所有事宜,他沒再多逗留,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醫院,徑直趕回了公司。
另一邊,高途午休醒來,身旁的位置早已沒了溫度。偌大的辦公室少了那個人的氣息,心底難免掠過一絲淺淺的失落。他輕輕嘆了口氣,很快收拾好情緒,起身投入到工作中。
積壓了一上午的郵件被他逐一審閱、回復,指尖在鍵盤上不停敲擊,忙碌沖淡了心底那點悵然。等處理完最後一封郵件,他摘下鼻樑上的眼鏡,用指腹輕輕按揉著酸脹的眉心,稍作休整後,又拿起文件準備整理會議紀要。
就在這時,桌上的內線電話清脆響起。不用多想,定是沈文琅找他。高途放下手裡的紙筆,起身邁步走向隔壁的總裁辦公室。
推開門,便看見平日裡雷厲風行的alph毫無形象地半癱在沙發里,眉眼彎起,嘴角高高揚起,一副偷吃到大瓜的戲謔模樣。
高途走到他身旁坐下,見他笑得古怪,不由得心生疑惑,輕聲問道:「笑什麼呢,樂成這樣?」
「猜猜我中午出去,撞見了什麼熱鬧?」沈文琅故意賣起關子,眼底的笑意閃閃發亮,像個分享趣事的孩子。
「懶得猜。」高途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伸手輕輕推了下他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正經一點。」
「好好好,不逗你了。」沈文琅全然不在意他的小埋怨,順勢伸出手臂,溫柔地將人攬進懷裡,胸膛貼著溫熱的肩頭,隨即壓低聲音,拋出了那個足以讓人震驚的消息,「盛少游懷孕了。」
「啊?」高途猛地睜大雙眼,臉上寫滿難以置信,下意識反問,「alpha怎麼會……」
「別忘了花詠是enigma。」沈文琅低頭,將下巴輕輕抵在他柔軟的發頂,呼吸拂過髮絲,語氣里依舊帶著打趣的意味,「花詠在醫院裡高興的找不著北!」
「對了,他連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
「叫什麼?」
「花生。」沈文琅低笑出聲。
閒聊的話音落下,空氣里漫開一陣溫柔的沉默。
沈文琅的笑意慢慢收斂,神情變得認真起來,他抬手輕輕摩挲著高途的腰側,語氣繾綣:「說起來,我們還沒給寶寶想好正式的名字呢。」
提到寶寶,高途眼底盛滿柔軟的柔光。
他心裡的期許簡單又純粹,只盼望這個小生命降臨之後,一輩子平安順遂,日日歡喜無憂。
「就叫樂樂吧。」
「這個名字好。」沈文琅立刻應聲,語氣滿是贊同,「就叫高樂樂。」
高途微微一怔,下意識從他懷裡掙開,扭頭看向他,眼中滿是不解:「高樂樂?你不想讓孩子隨你姓?」
沈文琅望著他澄澈的眼眸,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沈家過往的種種糾葛與隔閡,至今仍橫在他心底,他從未想過要讓孩子捲入其中。而更深的緣由,是對身側之人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重新牽住高途的手,掌心牢牢包裹著那微涼的指尖,沈文琅一臉篤定地開口:「隨我姓做什麼。十月懷胎的是你,懷孕和生產的痛苦我都沒辦法和你分擔,光是看著,我就滿心愧疚。」
「我們的孩子,自然要隨你姓。」
一字一句,皆是發自肺腑的真心。
高途的心像是被溫水緩緩浸潤,軟得一塌糊塗。他望著眼前滿眼深情的人,唇角不自覺上揚,輕輕點了點頭。
「好,就叫高樂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