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心裡早把二胎的事兒盤算得明明白白,小衣服、小物件、連寶寶的小名都在心底腦補了無數個。
奈何天不遂人願。
三年光陰一晃而過,當年軟糯的小糰子樂樂,如今已然背著書包穩穩噹噹踏入小學,二胎的影子半點沒見著。
這事實在讓人匪夷所思,因為兩個人的感情一直都好得蜜裡調油,為二胎的到來也做足了努力。
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樂樂不在家的時候,兩口子對視一眼都能瞬間黏到一塊兒,膩得分不開。
最初的滿心期待和順其自然的耐心,被日復一日的平淡日子磨得一乾二淨。
高途不死心,拽著一臉坦然的沈文琅跑了趟醫院,從頭到尾做了全套檢查。
可體檢報告清一色全是綠燈,各項指標完美得挑不出半點毛病,夫夫倆身體狀態好得不能再好。
醫生看著報告單笑著寬慰二人,語氣溫和:「你們倆身體都沒問題,不用心急,放平心態,緣分到了,小寶貝自然就來了。」
夫夫倆只能接受事實,將那點希冀和期望深埋心底。
可隨著樂樂正式開啟小學生活,夫夫倆僅剩的那點二胎期盼,徹底被輔導作業的雞飛狗跳耗得煙消雲散。
沒辦法,小學一年級的娃,實在太費爹媽了!
如今的樂樂長得虎頭虎腦、身強體壯,個子躥得飛快,性格陽光又開朗,在學校人緣極好,跟同學們打成一片,是老師眼裡活潑聽話的小暖男。
唯獨卡在文化課上,妥妥的學習困難戶。
其實幼兒園畢業那陣,高途就敏銳察覺到幼小銜接的重要性,琢磨著給樂樂報個銜接班,提前適應小學節奏。
結果計劃剛提出來,就被心軟的沈文琅一票否決。
彼時沈大總裁看著兒子眨巴著大眼睛、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小模樣,瞬間慈父濾鏡拉滿,護短得不行,摟著樂樂柔聲替他求情,底氣十足:
「沒必要,我們樂樂多聰明,天賦擺在這兒,不上銜接班照樣能跟上小學課程。」
事實證明,沈文琅這話說早了。
幼兒園主打快樂成長、寓教於樂,可小學完全是實打實的應試節奏,進度快、知識點密,兩種模式堪稱天差地別。
樂樂懵懵懂懂地背著小書包早出晚歸地上了兩個月學,最後期中考試直接交出兩張不及格的答卷。
小傢伙捧著試卷回家,小臉皺成一團,眉眼間滿是愧疚,腦袋垂得低低的,可憐巴巴的樣子讓人不忍心苛責。
孩子乖巧懂事,只是跟不上學習節奏,夫夫倆也不捨得真的打罵責罰。
可這事還是給高途敲響了警鐘。
一向佛系、從不打算雞娃的高途,第一次萌生了狠抓學習的念頭。
樂樂的早教啟蒙從出生到現在都是沈文琅一手包辦,高途壓根沒沾過手。
於是他反手就把這個艱巨任務,笑眯眯塞給了自家Alpha。
抬手拍了拍沈文琅的肩膀,高途眼神真摯、語氣篤定。
「文琅你加油!」
「樂樂最聽你話了!」
「輔導作業就交給你了!」
「你一定能行!」
被老婆幾句誇獎哄得飄飄然,沈文琅骨子裡的勝負欲和大A主義瞬間爆棚,半點沒掂量任務難度,腦子一熱,想都沒想就一口應下。
他是什麼人?執掌偌大集團、日理萬機、再難的項目都能輕鬆拿捏的總裁。
區區小學一年級作業,在他眼裡簡直是降維打擊,手拿把掐、易如反掌。
為了保證輔導足夠專業嚴謹、不出半點紕漏,沈文琅還特意放下工作,連夜突擊補課,從頭惡補一年級知識點。
前鼻音後鼻音、聲母韻母拼讀、一百以內加減法,沈文琅全部認認真真過了一遍,做好萬全準備,信心滿滿扎進書房,準備手把手教自家小不點。
可惜成年人的邏輯思維,和小孩的腦迴路,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在沈文琅眼中簡單到極致、一眼就能看懂的拼音書寫,落到樂樂手裡,簡直比登天還難。
小傢伙乖乖攥著鉛筆,按照爸爸的指示,卯足了勁兒埋頭在拼音簿上寫寫畫畫,坐姿端正、態度認真,看著格外乖巧。
沈文琅見狀徹底放下戒心,覺得穩了,盯了兩行就放心起身出書房找高途偷懶去了。
等他悠哉悠哉回來,樂樂倒是乖乖寫完了一整頁作業,只是成果堪稱慘不忍睹。
歪歪扭扭的字跡東倒西歪,像一群調皮的小音符,在三線格里上躥下跳,歪得完全不在格子規範里,妥妥的不合格作業。
沈文琅臉色瞬間沉下來,擺出嚴父姿態,語氣嚴肅:「太醜了,全部擦掉重寫!」
可Alpha力道向來沒輕沒重,拿捏不准分寸,橡皮擦用力過猛,「嘶啦」一聲,嶄新的作業本直接被擦破一大塊紙頁。
空氣瞬間安靜。
沈文琅看著破損的本子,眼神閃過一絲心虛,耳根悄悄泛紅,故作淡定地輕咳兩聲,強行挽尊:
「……沒事,這頁廢了,整頁重新寫。」
樂樂辛辛苦苦、認認真真寫完的作業,莫名其妙被撕頁返工,瞬間委屈爆棚。
小嘴巴一癟,眼眶瞬間紅透,下一秒就扯開嗓子哇哇大哭,哭聲又亮又委屈,迴蕩在書房裡。
沈文琅有點心虛,下意識地就想去捂兒子的嘴。
天!別嚎了!再好給你媽嚎過來了怎麼辦!
怕挨老婆批的沈文琅耐心地哄,總算把這個小傢伙安撫平靜下來。
吸取了翻車教訓,沈文琅這次不敢有半點鬆懈。
全程寸步不離守在樂樂身邊,眼睛死死盯著作業本,緊盯每一個筆畫,半點不許孩子划水擺爛、敷衍了事。
夜色越來越深,書房裡檯燈亮得刺眼。
沈文琅繃著神經緊盯作業,熬得腦袋發沉、眼皮打架,困意層層翻湧,腦袋差點一點一點垂下去。
旁邊的樂樂,心裡憋著一肚子委屈和小情緒,寫字速度慢得堪比蝸牛爬行,磨磨蹭蹭半天寫不了幾個字。
想著慢工出細活,沈文琅咬牙硬撐著困意死守,死活不肯鬆口。
高途察覺不對勁推門進來時,已經九點了。
一大一小兩個人雙雙困得眼皮黏連,腦袋一點一點的,儼然快要就地睡著。
樂樂看見媽媽進來,瞬間像看到救星,立馬扔掉手裡的鉛筆,從凳上蹦下來,張著胳膊直直撲進高途懷裡,死死抱著他的腿不肯撒手。
高途揉了揉小傢伙亂糟糟的發頂,無奈又好笑,轉身走到書桌前翻看作業。
紙上的字跡依舊潦草敷衍,歪歪扭扭毫無章法,妥妥的會被老師截圖發班級群點名批評的水平。
高途實在沒眼看,只能無奈嘆氣,摸著樂樂的頭妥協:「今天就這樣吧,太累了,明天咱們再努力。」
一旁熬得頭昏腦漲、全程高強度盯作業的沈大總裁,此刻已然沒了半點方才的自信氣場,只剩滿臉疲憊。
事實證明,教養孩子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揠苗助長更是行不通。
自打扛起輔導作業的重擔,沈文琅幾乎每天都有新的崩潰理由。
根源就在於樂樂的腦迴路天馬行空,從來不肯老老實實按照他教的思路來。
學數學計算,沈文琅耐下心擺好小木棒,一步步演示數算的方法。樂樂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滿臉抗拒。
「不要,我就要數手指頭!」
「那手指頭不夠數怎麼辦?」沈文琅太陽穴突突直跳,強壓著火氣問。
樂樂理直氣壯,眼睛亮晶晶:「不夠可以數腳趾頭呀!」
末了還一本正經吐槽:「爸爸,你怎麼這麼笨!」
被親兒子反向嫌棄智商,沈文琅當場氣笑,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輔導作業實在太耗心神。
接連幾天下來,往日精力旺盛的Alpha被磨得筋疲力盡。
夜裡上床,他照舊伸手一把將自家兔子撈進懷裡,把人牢牢圈在自己溫熱的胸膛,卻沒了往常那些親昵的心思。腦袋沾到枕頭,困意便鋪天蓋地湧上來,閉眼就快要睡過去。
床上少了往日的鬧騰,安安靜靜的,高途反倒有些不習慣。
床頭微弱的夜燈漫開柔和的光,映出沈文琅倦意沉沉的眉眼。
長睫垂落,呼吸溫熱,整個人鬆弛地靠著自己。高途微微抬臉,鼻尖輕輕蹭過他泛著薄青的下頜,指尖輕輕搭在他後背,低聲發問:
「輔導作業真的這麼累嗎?」
這話像是打開了泄洪的閘門,沈文琅一肚子積攢的委屈瞬間冒了出來。
他也顧不上什麼體面,把臉埋進高途頸窩,整個人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蹭著他溫熱的脖頸,悶聲哼哼唧唧地撒嬌。
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黏糊糊的,全然是只在愛人面前才會展露的軟弱。
「太難教了。」
「我真快要被他氣死。」
「再這麼熬下去,我都要提前吃降壓藥了。」
溫熱的呼吸掃過高途的頸側,帶著淡淡的倦意。
平日裡在外殺伐決斷、說一不二的Alpha,此刻卸下全部鎧甲,把所有的煩悶一股腦傾倒給自己的Omega。
高途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忍俊不禁,手掌緩緩撫過他的黑髮,指腹輕輕按壓他緊繃的太陽穴,心底又好笑又心疼。當下便暗暗打定主意,明天換自己來輔導,讓他好好歇一歇。
可就算是見多識廣的高秘書,也低估了小學一年級作業的殺傷力。
第二天,高途耐著性子,把湊十法、破十法翻來覆去講了三遍。
樂樂就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眼神一片茫然,半點沒聽進去。
「媽媽,我還是不明白。」
兩眼一黑,高途臉上的從容險些繃不住。
可惡!怎麼知識就是鑽不進大腦!
他深吸一口氣,耐住性子繼續掰開揉碎地講解,嘴皮子都快要磨破,樂樂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說聽懂了。
但聽懂和會做題完全是兩回事。
真正落筆寫題,樂樂的正確率低得慘不忍睹。
挫敗感重重壓在高途心頭,那份期盼了許久的二胎念頭,第一次發生了動搖。
單單一個樂樂就已經把兩個人折騰得身心俱疲,如果再來一個孩子,自己真的扛得住嗎?
沈文琅還不知道高途內心的這番糾結。
他只是敏銳發覺,自打輔導作業後,自家兔子嘆氣的次數越來越多,眉宇間總縈繞著一層疲憊。
Alpha理所當然把一切歸咎到樂樂身上。
都怪自家這個小不點,把他的小兔子愁得都快要emo了。
沈文琅在心裡暗自打定主意,兒子教育這攤子爛事,還是得全部攬回自己身上。
男人本就該頂天立地,哪能讓自己的愛人被輔導作業的瑣事磋磨。
HS集團全體員工最近都敏銳察覺,頂層辦公室的氛圍徹底變了味。
老闆和老闆娘絲毫沒有感情不和的跡象,依舊是私下眼神黏糊、處處護著彼此的模樣,可兩人的狀態,卻肉眼可見的不對勁。
往日裡執掌集團、沉穩矜貴的沈總,現在一點就炸,整個人仿佛直接回到了單身時期的炮仗狀態。
從前他處事沉穩冷靜,天大的項目紕漏都能沉下心從容處理,訓斥員工向來精準克制、點到為止,氣場威嚴卻不暴躁。但這段時間,沈總的脾氣堪稱斷崖式暴跌,暴躁值直接拉滿。
整個人自帶低氣壓buff,周身寒氣森森,敏感度飆到頂峰,公司里一丁點風吹草動,都能精準戳中他的暴躁開關。
實習生報表多打了一個書名號,沈文琅盯著屏幕眉頭狠狠擰成疙瘩,薄唇輕啟,「基礎錯誤也要犯?崗前培訓的內容全忘了?」
行政提交的文件排版略有偏差,算不上大礙,換作平時他直接揮手讓人微調即可。如今卻被他當場扣下,指尖輕叩桌面,淡淡一句吐槽,氣場壓得全員不敢出聲:「細節敷衍,做事浮躁,返工重來。」
就連茶水間員工小聲交談、走路腳步稍重,都能讓伏案處理工作的男人抬眼皺眉,周身低氣壓瞬間籠罩整層辦公樓。
整個頂層辦公區人人自危,全員開啟「避火」模式。
大家私下悄悄達成共識:沈總最近自帶炸點,無差別暴躁,誰碰上誰倒霉。
所有人都揣著小心翼翼的心態,幹活輕手輕腳、說話細聲細氣,能繞開總裁辦公室絕不靠近,生怕一不小心撞槍口上,淪為沈總情緒的出氣筒。
高途對此見怪不怪。
只是默默將溫潤的白茶換成清熱降火的菊花茶。
相較於隨時會炸毛的沈文琅,高途狀態溫和依舊,待人處事依舊妥帖周到,只是整個人褪去了往日的鬆弛從容,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疲憊。
眉宇間總是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處理工作時雖依舊精準高效,卻少了幾分往日遊刃有餘的輕鬆,偶爾伏案工作久了,會不自覺輕輕蹙一下眉,悄悄嘆口氣。
這點細微的變化,被共事多年、心思通透的秦秘書長盡收眼底。
趁著午休空檔,秦秘書長特意拉著高途閒聊嘮家常。
作為過來人,秦秘書長在育兒一事上頗有心得,看著一臉疲憊的高途,語氣溫和地貼心開導。
「剛上小學的孩子,最磨家長心性。」
「其實養孩子,品行端正、性格開朗才是根本,文化課成績真不用步步緊抓、事事較真。低年級能穩住及格、跟上進度就足夠了,沒必要逼孩子,更不用逼自己。」
「小孩子都有適應期,剛從幼兒園過渡到小學,跟不上節奏、接受慢都是常態。等熬過這一年,到了二年級自主學習能力自然就上來了,規矩懂了、節奏熟了,你們兩口子也能徹底省心,不用天天這麼熬神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