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趨灰濛,烏雲一漫一漫地下著雨,細密的雨絲斜織著。蜘蛛尾巷的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氣息,顯得昏暗且陰森。
斯內普打著傘,腳步匆匆地穿過一條又一條狹窄逼仄的街道,鞋子踩在磚石路上的聲音很好聽。
對於連打三份工的他來說,這個短暫的假期顯得尤為可貴。尊貴的魔藥大師終於暫時擺脫了那群腦子裡長滿芨芨草的小巨怪,有足夠的時間和他心愛的坩堝在一起。
斯內普邊走邊在心裡盤算著新的研究需要的魔藥材料,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工作室,去實踐自己的新想法。
地上的水隨著腳步微微濺起,沾濕了長長的袍腳。
該再買些飛路粉了。斯內普想。因為最近太忙而沒空打掃的壁爐也該清理一新了。
果然,他還是很討厭走在這條街道上。所幸是快到了。
突然,斯內普停了下來。
他看見了一個倒在地上的人。好巧不巧的是,這個人倒在了他的門前。
準確來說,是一個無視了麻瓜驅逐咒的,英俊的男人。
男人面色蒼白,有些過長的灰藍色頭髮散亂的蓋在半邊臉上,白色的袍子已經染成了灰色。簡直像是一個難民。
顯然,屋子需要施一個新的麻瓜驅逐咒了。
很快,斯內普收回了視線,他對這個出現在自家門前的麻瓜並不感興趣。
一個昏迷的麻瓜,蜘蛛尾巷的街道和今天的雨並不會要了他的命。
斯內普掏出了鑰匙,插進孔里,轉動了兩下便打開了門。
許久未住人的房子裡黑黢黢的,散發著灰塵的味道。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走進去,隨著輕輕的開關響動聲,整個客廳便被點亮了。
「清理一新。」他對著家具和壁爐連施了好幾個清潔咒,又將壁爐點火燒起來,控制到一個還算舒適的溫度,才略微滿意地坐在了沙發上。
習慣性的為自己沏了一杯黑咖啡,品嘗著那清香中夾雜的微苦,斯內普的眉頭緩緩舒展開。
當他已經讀完了預言家日報,杯中的咖啡只餘下一抹苦香的時候,窗外的雨已經很大了。
斯內普沒由得想起了那個倒在門口的藍頭髮麻瓜,他是被趕出家門了嗎?就像小時候的自己一樣。
那個遙遠的雨夜,晚歸的托比亞提著酒瓶醉醺醺地進了門,隨後便是男人惡毒的咒罵聲,瓶子的破碎聲和女人的尖叫聲。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他,小斯內普被暴怒的男人扔出了門。
他拼命的敲打著破舊的房門,卻得不到任何回應。他曾以為母親會來救他,會像從前一樣把他抱在懷裡,親切的喊他西弗,可是沒有。沒有人救他,門內只傳來女人的求饒聲和男人憤怒的吼叫聲。
雨下的很大,小斯內普只能穿著單薄的,不合身的寬大衣服擠進巷角,不斷的瑟縮著躲在牆根下發抖。
那個麻瓜現在是不是也……可惡……他為什麼會想到這個……
心底的聲音不斷催促著魔藥大師採取行動。最終,斯內普咬牙切齒地打開門,把人直接拖進了屋裡的地毯上。本著做事做到底的原則,他還是黑著臉用浴巾擦乾了男人身上和頭髮上的水,將人扔在了靠近壁爐的沙發上。
做完了這一切,斯內普如釋重負地閉上了眼睛。
該死的梅林,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做出這樣……可以說是善良的事。
在確認咒語沒有失效之後,他甚至忘記了去探尋這個麻瓜是如何無視驅逐咒來到自己門前的。
他絕不會承認,自己救這個麻瓜是因為產生了那種名為同情的情緒。
也許他單純就是不想那個麻瓜像曾經的他一樣,無人在意,無人搭救。
或許,斯內普是在拯救幼時的自己。
雨還在不停地下,嶄新的壁爐正熊熊地燃燒著,驅散了屋子裡的黑暗。
意識漸漸恢復,米歇爾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溫暖裹挾著,舒服的甚至不想要醒來了。
他有一種感覺,這是自己從未擁有過的溫暖。
帶著留戀,米歇爾緩緩睜開了眼。他發現自己被人用毯子粗暴的裹了起來,丟在了壁爐旁的老式沙發上。
打量著這座有些暗沉和老舊的屋子,又看了看窗外,已經不需要任何的驗證,他就可以肯定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了。
昏迷前見到的死神留影,和最後那包裹身體的白光讓米歇爾意識到,自己大概是經歷了傳說中的天球交匯。
「兩座天球交匯的瞬間,世界便得以聯通。」
同時,死神的第一則預言也得到了應驗:「墜落亦是升起,死亡亦是新生。」
——古老神秘的天球交匯現象,使得本該於中世紀死去的米歇爾·維勒在新的世界醒來。
他跨越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