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爾在校長辦公室門口等了很久，哈利才堪堪走出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進行了一次交匯之後，男孩便開口說話了。
「維勒教授，我先回去了，鄧布利多校長說想要跟你聊一聊。」
米歇爾輕輕地挑了挑眉，帶著疑惑，他直接走了進去，沒有任何客氣就坐在了老校長的對面。
「維勒先生，抱歉這麼晚了叫你來陪我這個老傢伙說話。」
「但我想有些東西你應該會感興趣。」
鄧布利多先是禮貌性的客套了一句，隨後故弄玄虛的說，半月形鏡片後的眼睛裡盛滿戲謔。
還有一種志在必得的自信。
在此之前，他早就感受到了男巫身上那股極為強大的魔力，看上去米歇爾已經完全恢復了全部的實力。
這或許可以成為計劃中最有利的一枚棋子，但前提是，他不能跟另一個棋子之間產生太多的，過度的羈絆。
「我想我不會感興趣的，校長先生。」米歇爾無情的拒絕了鄧布利多，他現在只想要回到地窖跟西弗勒斯待在一起。
「如果我說是關於西弗勒斯的事情呢？你難道就從來沒有好奇過他為什麼要一直幫助明明很討厭的哈利嗎？」
鄧布利多聞言並沒有著急，而是慢悠悠地問拋出了米歇爾最為關注的兩個問題。
果然不出他所料，本來已經站起身打算要離開的男人身形一頓，然後又坐了下來。
「校長先生，那您想要告訴我什麼呢？
沒錯，米歇爾能夠很輕易的看出隱藏在這位偉大的白巫師完美笑容後對自己的算計，但他知道自己已經被鄧布利多狠狠的拿捏住了。
他想要了解西弗勒斯的過去。
「西弗勒斯曾經喜歡哈利的母親，也是我的學生莉莉·伊萬斯，所以他願意不遺餘力的保護這個男孩，因為他和他母親有著同樣的綠色眼睛。」鄧布利多笑眯眯的說，淺藍色眸子中不著痕跡的閃過一絲精光。
「您為什麼執著的想要告訴我這個？」米歇爾極力地控制著聲音的穩定，但眼神里的慌亂已經被有心者精準的捕捉到了。
「你喜歡他。」老人用肯定的語氣說。
米歇爾沒有否認，他急匆匆的離開了校長室，以一種落荒而逃的姿態。
阿不思·鄧布利多的陽謀昭然若揭，但他很清楚有人會主動選擇入局。
再清醒自持的智者，也會有最為致命的弱點。
當博弈中的一方自亂陣腳，落敗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於是他大獲全勝，另一人當了逃兵。
「米歇爾，你怎麼了？」斯內普奇怪的問。
從男巫進門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注意到那個耷拉著的藍色腦袋。
米歇爾漂亮的藍眼睛暗暗的，像熄滅了的星辰，總是微笑的面龐也掛著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斯內普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他藏在袖子裡的手忍不住攥緊了些。
「阿不思又跟你說了什麼？」
魔藥大師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的聲音在止不住顫抖，一如當年莉莉離他遠去時一樣。
斯內普感覺到有一種本已經緊緊抓住東西鬆動了，可他也不懂，他能做的只有拼命地留住它。
因為這可能是他唯一能夠得到的了。
斯內普從未擁有過什麼，於是便會用盡全力抓住那道終於出現在貧瘠生命里的光。
他很在意。
米歇爾輕輕搖了搖頭，他覺得自己現在需要好好的冷靜一下，再好好地想一想。
「沒什麼。」清亮動聽的聲音回答道，隱隱透著些落寞。
其實真的沒什麼，他和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關係僅限於朋友，他不應該這樣難過的。
即使是先生找到了一個可以相伴一生的人，作為朋友，他也應該祝福不是嗎。
米歇爾嘆著氣想要回到地窖的客房裡，卻冷不丁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攔住了去路。
西弗勒斯的手很好看，就跟他本人一般無二。米歇爾想。
「看來維勒先生把本人當成了可以隨意欺騙的傻子。」
斯內普低沉的聲音在米歇爾耳邊響起，他不禁抬起了頭。
映入眼帘的是黑髮男人好看但陰鬱的臉，還有那雙黑曜石一樣的，此時此刻正在散發著森森寒氣的眸子。
「不是這樣的，西弗勒斯，我……」
米歇爾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趕忙開口解釋，卻除了無力的否認，其他的什麼也做不到。。
在面對斯內普時，一向冷靜自持的死靈法師仿佛在突然之間失了智，慌了神。
人只有最為認真，最為用心的時候，才會瞻前顧後，束手束腳。
米歇爾永遠對西弗勒斯是用心的，認真的。
這似乎是一種命中注定的魔力，它將本不會有任何交集的兩個靈魂牽連在一處，讓他們親密無間起來。
「是我和莉莉的事嗎？」斯內普猶豫了很久，還是主動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畢竟，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阿不思·鄧布利多這個詭計多端的老蜜蜂，早就把他所有的過去都告訴了眼前的藍發巫師。
因為鄧布利多知道米歇爾最關注什麼，最在乎什麼。
這個突如其來的，強大的巫師像是一個謎，這個謎誰也猜不透。
除非是讓他心甘情願地自己說出，而籌碼就是告訴他所有他想要知道和了解的一切。
Anything.
米歇爾·維勒為人所知的，毫無疑問的羈絆，就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微妙，微妙到霍格沃茨所有的老師跟學生都知道
——知道一向陰沉毒舌，獨來獨往的老蝙蝠有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這個朋友寸步不離，關係親密，而魔藥教授總會一次一次的原諒他，包容他，在不知不覺中被他的朋友攻破所有防線，於是潰不成軍。
這也許已經不是一種尋常的友誼了，它在時光荏苒里慢慢的長出鮮活的血肉，開花結果，於是在兩人心照不宣的默許之下悄悄變了質。
米歇爾微微睜大了眼，即使他很快恢復了原本的樣子，可那一瞬出現的表情還是暴露了他的回應。
是的，鄧布利多找他說的事情就是這個。
他所喜歡的，所心心念念的魔藥大師，有一個逝去的初戀。
米歇爾忽然覺得很沒意思，他好累好累啊。
一個同樣膽小的，遍體鱗傷的人以為自己遇到了獨一無二的救贖，卻不知道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和庸人自擾。
他的喜歡是那樣卑劣，那樣可笑。
膽小鬼人生當中的第一次動心，就迎來了必敗的結局。
多倒霉呀。
米歇爾自嘲的笑笑，他本就有些失神的眼睛裡更黯淡了。
誰知就在下一秒，斯內普就帶著怒火抓住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扯了過來，米歇爾的後腰抵在了院長辦公室的桌邊上。
他們是不是離得有些太近了些。
米歇爾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那顆本已經想要停歇的心臟重新有活力的跳動起來。
怦怦，怦怦，怦怦。
他不僅僅能夠聽見自己胸腔里那道節奏有些過快的聲音，也能聽見斯內普的心跳聲。
先生的心也跳的很快，很急。
兩顆心的距離從未如此相近，當然，這指的是物理距離。
「我不喜歡莉莉，米歇爾。」斯內普說。
他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後方的落地窗，似是回到了那個熱烈的夏天。
但他很快的收回了目光，因為他的眼中早就只有眼前這個笨笨的管家先生了。
「我們只是朋友。」
「或許我曾經對她有過一些異樣的情感，但我想那並不是愛。」
「我保護莉莉的孩子，是因為她的死我也有責任，而不是什麼該死的愛情。」
「去他的鄧布利多。」他略微兇狠的罵道，實則暗中不知已經把這隻背後搞小動作的老蜜蜂用神鋒無影切割了多少遍。
魔藥教授的話聽起來有些乾巴巴的，對於米歇爾來說卻是恰到好處的美妙。
先生不喜歡……他不喜歡那個莉莉·伊萬斯……先生自己說的。
靈動的雀躍在夜晚微涼的空氣里涌流著，跳動著，冷寂的靈魂忽的被暖熱了幾分。
米歇爾的藍色眸子中重新閃動起星光璀璨，還有洋溢的，熠熠生輝的笑意。
「我……」他不太冷靜的開口，然後連帶著說出一句讓斯內普為之一震的話來。
「對不起，但我還是想要說，我喜歡你，西弗勒斯。」
年輕男巫的聲線很溫柔，像是有明月清風相伴，如果話語有顏色，這一定會是奶白色的。
「你不用在意的，西弗勒斯，這只是我單方面的喜歡，你可以選擇不去回應，也可以拒絕，又或者是答應。」米歇爾補充道，他的眼角瀰漫著化不開的濃郁的笑意。
這抹笑坦坦蕩蕩的，是他發自內心的喜悅。
「好。」斯內普啞著嗓子說。
他又想用大腦封閉術了，但腦海中殘存的理智正堅持不懈地阻止主人接下來的行為。
這也是屬於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喜悅，自然要本人去細細品味，去全心全意的接受米歇爾·維勒的喜歡。
斯內普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說，如何做，因為在他靜若死水的人生中從未有過這樣新奇而生動的體驗。
從未有人會像米歇爾一樣堅定的選擇他，一字一句的述說愛意。
但他知道自己一點不討厭藍發巫師，甚至有些喜歡，這是一種青澀而生疏的悸動，於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悄悄攀上胸口，耍賴般地在胸腔中瀰漫。
當黑色的瞳仁對上深藍色的寶石，當故作平靜對上明流洶湧，如今手足無措的人變成了斯內普本人，兩人間的局勢一下子就逆轉了過來 。
狡猾敏捷的豹子以退為進，以守為攻，成功在情感的博弈中占了些許上風。
今夜的種種不如意，種種傷感和糾結，都融化在了魔藥大師低聲的話語裡。
雖然沒有正面回應，但米歇爾特別高興。
先生沒有拒絕他，不是嗎。
藍發巫師笑的燦爛，連帶著斯內普的臉部線條也慢慢柔和起來。
黑髮黑袍的男人露出了一個彌足珍貴的笑容，不知不覺間，他周身的沉鬱氣息悄悄的淡了些。
陽光擦去了畫布沾染上的灰色，於是蒙塵已久的美麗終於迎來屬於自己的綻放。
荒蕪的土地被遲來的春風拯救，於是一夜之間改天換地，花開遍野。
冬去春來，萬物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