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抱抱他吧

  米歇爾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很冷，很孤獨，他一個人正在半空中不斷的向下墜——正如幾年之前，中世紀的那日。

  他聽見了魔法師的吟唱聲和騎士刀劍相撞的聲音，感受到了彌散在空氣里濃重的血腥味，早已碎裂的單片眼鏡從臉鼻尖掉落，不經意間劃傷了他的臉，魔力枯竭的痛楚沿著上每一根神經流淌、蔓延。

  在即將到達地面的那一瞬間，他猛然驚醒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了進來，在房間裡氤氳出動人的顏色，米歇爾伸手擋在了面前，這涌動的，富有生命力的金雖然溫暖，但還是有些過於刺眼了。

  「……你醒了，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斯內普注意到了藍發巫師的動作，起身拉上了窗簾，讓晨曦自然過濾成更加溫和的光暈。

  魔藥大師的語氣飄忽不定，這一點同他的眼神一樣，透著一種隱秘的尷尬和無所適從。

  這裡明明是斯萊特林的院長辦公室，是名副其實的斯內普自己的「領地」，可這位能讓小巫師們聞風喪膽的地窖蛇王此刻也染上了幾分平日沒有的膽怯與不自在。

  他沒有忘記兩人前幾天剛剛鬧了彆扭，現在還應當處在「相敬如賓」的冷戰中。

  「我沒事的。」米歇爾笑了笑，也許是剛剛醒來的緣故，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飄渺，似是風在自己漫長的旅途中慢慢褪去了身上的氣勢，餘下的只剩無限歲月靜好。

  不過先生……是在床邊坐了整整一夜嗎？

  男巫留意到了魔藥大師眼底的那片新生的烏青色。

  沉默在房間裡停留了片刻，隨即匆匆離去了，因為斯內普還是沒有忍住——大腦封閉術沒有失效，但是他的心指引著他，讓他做一回主動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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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沒有什麼想說的……」話音剛落，斯內普就開始後悔自己說的太過冷淡，也太過直白。

  因為，他也是第一次選擇勇敢。

  米歇爾沒有回答，他只是從床上慢慢坐起來，輕輕的摟住了魔藥大師 讓兩人的額頭貼在了一處。

  斯內普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他很快懂得了藍發巫師的意思。

  攝神取念。

  於是魔藥教授也閉上了眼，用心感受著他能夠知道的，關於米歇爾的，毫無保留的一切。

  斯內普看見此前在冥想盆里沒有出現過的一幕幕，絕望，徹底的絕望，還有直達心扉的極致的痛楚，潮水一般激烈的涌了上來，壓的他這個旁觀者都要喘不過氣。

  他見證了斯普瑞特在火光中毀滅，明白了那份米歇爾曾被迫肩負卻沒有承擔好的責任與使命對藍發巫師來說，是多麼沉重，多麼致命的一個噩夢。

  米歇爾·維勒從來都不是永遠炙熱，永遠不熄的太陽，他只是一朵支離破碎卻又努力拼湊自己，並且想要努力照亮斯內普的月亮。

  「先生，對不起……」藍發巫師把頭靠在了魔藥大師的肩上，聲音哽咽。

  他又不知道怎麼辦了。

  但米歇爾記得小時候自己每次惹到母親和父親，他們總會厲聲呵斥他，責罰他，哪怕這個無辜的孩子並沒有犯下任何錯

  「我說過，永遠不要向我道歉。」斯內普沒有生氣，而是輕輕搖了搖頭，面色無奈卻帶著幾分難得的溫柔。

  「這不是你的錯……」

  魔藥大師已經記不清自己對米歇爾說過多少遍這句話了，因為在他的印象里，這個男巫總是在卑微的道歉，「對不起」仿佛已經是米歇爾刻在靈魂中的名片。

  但儘管如此，斯內普還是願意耐心的在每一次同他說，這不是藍發巫師的過錯。

  溫熱的眼淚從臉頰控制不住的滑落，於無聲中沾濕了男人的黑色衣袍。

  在和煦的日光下，在斯內普的懷裡，米歇爾再一次閉上了眼，現在他的很安心。

  原來，他早已走進了世界的邊緣，但在即將墜落的那一剎那，一雙手拉住了他。

  於是他從人間走過，也如願以償的留在了想要的那一隅。

  他曾以為，痕跡是個極簡單的詞，每個人不過是在自我與時間裡擺渡、徘徊，可後來發現，僅僅是留下身影，便需要用盡畢生的力氣和滿腔的勇敢。

  好在，有人會記住他，念念不忘。

  米歇爾用力的抱住了斯內普，好像只有這樣，他才能感受到這世界的真實，感受到自己是不可磨滅，不可替代的那個獨一無二。

  魔藥大師在安靜里默許了藍發巫師的一切動作，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他也很想抱抱米歇爾。

  他們好像兩張包在厚厚封套里的信紙，只有在靈魂相遇的時刻，才能毫不掩藏的展現自己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