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爾根據自己兩世了解到的所有內容和微弱的魔力感應,和鄧布利多來到了蘇格蘭高地的一片無名湖邊,這裡分明沒有任何魔法氣息,卻給人一種無法言說的奇妙感覺
——像是被世間遺忘了很久。
鄧布利多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抬眸望向天空,「阿瓦隆……會是什麼樣子呢?」他的聲音有些低沉,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真的能夠去到那樣的傳說之地,彌補當年的遺憾嗎?
「你可以親自去看看,畢竟,我們已經來到了它的入口。」藍發巫師微笑著說。
他心念微微一動,已經修復好的法杖出現在了手中,然後他學著那本書上的口吻,認真而虔誠的開口:
「薄霧籠罩的蘋果園,
請允許我們赤足站立,
用露水洗淨額角,
仰望你永恆的夏天。
金蘋果在枝頭輕顫,
像星辰墜入凡間,
四月的風穿過樹籬,
低語著古老的誓言。
阿瓦隆,阿瓦隆,
湖水倒映天光,
願我們的祈禱如漣漪,
輕輕盪入你神聖的帷幔。
永世長存,阿瓦隆,
在時間之外守望,
蘋果花飄落的剎那,
我們望見永恆的故鄉。」
話音落下的那個瞬間,一道金光從兩人腳下綻開,勾勒出古老的紋路,磅礴到噴涌而出的魔力化作絲絲縷縷的光束在米歇爾周身歡樂的游弋,似乎是終於尋找到了什麼許久未見的朋友,然後自空中向下傾瀉,只瞬息之間,他們便來到了一片鬆軟的草地上。
「真誠之人以氣息為引,念動古老的讚歌。」
這便是阿瓦隆的進入方式。
作為古老傳說中的神聖之地,它向來只歡迎命定之人,米歇爾身上和法杖中遺留下的死神祝福,讓阿瓦隆的魔法格外親近。
草地前方是一片極大的湖,它坐落於這雄偉山脈的谷口,被大片白色的迷霧籠罩著,露出的一小片湖面是漂亮的青藍色,湖水深不見底,湖中倒映出的剪影,比聳立在旁的高山本身更加秀麗。
「是魔法的氣息……」阿不思·鄧布利多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和警惕。
米歇爾沒有立刻回復,他閉上眼,感受到湖水中涌動的磅礴魔力,心念微微一動,想來這個地方便是傳說中的鏡湖。
「我們應該是到了。」他扶了扶右眼處的單片眼鏡,藍色的長髮隨著湖盡頭刮來的清風向後飄揚,一種前所未有的新感覺籠罩了男巫的全身。
這裡的魔法太過純淨,太過濃郁。
兩人繼續向前走著,沿著湖岸延伸的方向,霧氣越來越濃,鄧布利多和米歇爾又走了大約半刻鐘,那些白色的宛若幕布一般的霧氣才終於開始淡去,露出一小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她就坐在水邊的一塊青石上,赤著的腳浸在湖水裡,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水花,金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用那雙淺得近乎透明的眼睛打量著來人,神態平靜,像是這大湖的一部分。
鄧布利多停住腳步,不知為何,他有種闖入他人領地的心虛感,又或者說,他從接近這裡的那一瞬,眼前人便已經看透了他。
「晚上好,女士。」他的嗓音顯得有些謹慎,還夾雜著幾分符合年紀的沙啞,「我們是從——」
「從'英國'來的,」她緩緩開口,聲音意外的年輕悅耳,似是山澗里流淌不息的泉水,「我知道。我等了你們……嗯……」她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計算,「……反正挺久的了。你們來得真慢呀。」
米歇爾微微挑眉,這語氣和神話中的無比神秘的「湖中女士」不太一樣。
希瑞從青石上跳下來,濺起的水花落在袍角上,她也不在意。赤腳踩過冰涼的鵝卵石,走到鄧布利多面前,仰起頭看著他。她的身高只到老人的肩膀,這麼近的距離,鄧布利多能清楚地看見她睫毛上掛著的細小水珠。
「阿不思·鄧布利多。」她說,這一次聲音放輕了些,帶著一點奇怪的認真,「你心裡有一片湖水,很深很深。湖底沉著一面鏡子,但你不敢去看它。」
聞言,鄧布利多的藍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輕輕晃動了一下,隨即又沉下去,消失不見。
希瑞又轉向米歇爾,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起來,那笑容毫無預兆,像陰天裡忽然漏下的一縷陽光,把她臉上那種疏離的神秘感撕得乾乾淨淨。
「哎呀,你比我想像中好看。」她依舊慢悠悠的說著,語氣裡帶著點不加掩飾的滿意,「我還以為死靈法師都長得像死神一樣丑。」
米歇爾失笑,死神他也是見過的,雖然並不年輕俊美,但絕對不是這位口中所說的「丑」。
鄧布利多也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他同樣沒有想到神話里的人物會是這樣跳脫的性格。
「其實我是開玩笑的啦。」希瑞擺擺手,金色的長髮隨著動作甩起來,她重新走進了湖中。
「所以,」她把雙手背在身後,微微踮起腳,像個小女孩一樣晃了晃身子,「有什麼想問的,問吧。不過我得先說好——」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兩人面前搖了搖,「不能問我會不會告訴你們。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暫時不想告訴你們。」
鄧布利多看著她,半月形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有些微妙。他轉頭看了米歇爾一眼,年輕的死靈法師臉上那種「果然如此」的表情,讓他輕輕搖了搖頭。
「希瑞女士,」鄧布利多開口,「您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什麼樣?」希瑞歪著頭,有些疑惑。
老人望著眼前的女孩,不由得想起了遠在霍格沃茨城堡里的小巫師們。
「……活潑。」
「哦。」她想了想,「剛開始不是。剛開始我要裝得神秘一點,但我不能一直這個樣子,不然你們會害怕的。」她理所當然的說。
說完,她又蹲下去,伸手撥了撥湖水,然後撈起一把光滑的卵石,開始往遠處扔。第一個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七下才沉下去。
「該你們了,」她頭也不回的說,「不問我點什麼嗎?不問我……嗯……比如說,我為什麼知道你們要來?或者,阿瓦隆到底有什麼?」
她轉過身,手裡還攥著剩下的石子,臉上帶著那種促狹的笑,眼睛亮得像兩顆墜入湖水裡仍舊明亮的星星。
米歇爾輕輕笑了一聲,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在手裡掂了掂。
「女士,」他說,「您今年多大了?」
希瑞眨眨眼,然後笑得更開心了,開心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秘密。」她把最後一顆石子扔進湖裡,看著漣漪一圈一圈盪開,「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我比看起來的年紀要大很多很多。」
她伸了個懶腰,金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柔順又自由。
是的,自由,這便是女孩帶給米歇爾的感覺,仿佛沒有一切能夠傷害她,束縛她,在阿瓦隆的天地之間,永遠快樂自在。
「好了,」她說,眼睛亮晶晶的,「接下來我要認真一點了,這位年輕帥氣的先生,你想不想擁有一把比你還要帥氣的寶劍?」
在凱爾特神話中,湖中女士會賜予她認可的人亞瑟王的寶劍。
但米歇爾不是很想要。
「尊敬的女士,我並不是一名劍士。」他微微頷首,對著希瑞行了一個中世紀的敬禮。
希瑞搖了搖頭,毫不在意的說,「沒有關係啊,我喜歡你身上的氣息,這麼多年了,你是來到阿瓦隆的第一個好人。」
「哦對了,他也是好人。」她調皮的吐了吐舌頭,飛快的看了一眼站得更為靠後一些的鄧布利多。
米歇爾笑了笑,「您應該知道我們來此的目的,為什麼……」
「這不影響你成為寶劍的主人」,這位傳說中的女士搖了搖頭,「不過我不喜歡這個稱呼」,她從水中踏上了岸,身上的紗裙在風中沒有一絲凌亂,金色的長髮及腰垂落,在陽光下閃著光。
「叫我希瑞好嗎?」她歡快的笑了一聲,「女士聽起來也太老氣了。」
米歇爾終於抬眸和她平視——先前為了禮貌,他總是低著頭。
的確,比起嚴肅的女士,這位在傳說中日復一日守護著亞瑟王寶劍的神女,更像是一個歡快又活潑的少女。
「唔……」金髮女孩假裝嚴肅的思考了一小會,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富有生命力的笑容,「蘋果園麼……我可以帶你們過去……畢竟壞人可進不來阿瓦隆。」
姐姐們應該不會生氣吧。
「謝謝。」米歇爾和鄧布利多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他們同樣笑著道謝,跟在希瑞身後沿著河岸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