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忙碌中過的很快,在米歇爾他們重新回到霍格沃茨的時候,這學期的課程也接近了尾聲。
假期前的最後一天,學生和老師都前往了大禮堂用餐。
可能是因為太過激動,小巫師們交談的很開心,禮堂大廳里充滿了此起彼伏的各種笑聲。
麥格教授也心領神會的笑了笑,雖然她平日裡不算一位和藹的教授,但她也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生氣。
女巫原本在看那些歡快的小巫師,不過她很快就頓了頓,將目光從斯內普身上移到米歇爾身上,又移到旁邊的鄧布利多身上,最後回到自己面前的餐盤上。
「我提議,這個暑假,所有人都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她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開口道。
「米勒娃,你的提議很有道理,西弗勒斯和米歇爾確實忙了挺久……」鄧布利多第一時間回應,但這並不影響他用餐的興致——他正在切一塊烤的很嫩的牛排。
「我說的是所有人,阿不思,你也要休息一下。」麥格打斷了他,這個年長的女巫在面對霍格沃茨校長時也沒有放下那種與生俱來的嚴肅,「很顯然,你非常需要休息,比任何人都需要。」
她已經察覺到這位白巫師近日持續低迷的情緒。
鄧布利多張了張嘴,想要說些反駁的話,但一時間沒有想出來什麼充分的理由,麥格教授也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去看看那個人吧。」她說,聲音刻意的放低了一些,但低得恰到好處,剛好讓坐在一起的幾個人都能聽的清晰,「你有多久沒去紐蒙迦德了?」
鄧布利多的笑容僵了一瞬,這一瞬很短,短到大部分的人都不會注意到,但坐在旁邊的米歇爾和斯內普都注意到了。
他當然已經很久沒去了。
白頭髮白鬍子的老人低下頭,用叉子輕輕撥了撥盤子裡的豌豆,嘴角的弧度沒有變,但那雙淺藍色眼睛中的神色變得更深沉,更靜默,像是在注視著一個離他很遠很遠的地方。
「米勒娃,」他最後還是妥協似的嘆了口氣,語氣比平時放的更輕了一些,「你總是知道該對每個人說什麼。」
麥格教授扭過頭哼了一聲,沒有再對著校長先生乘勝追擊,但她嘴角並未消失的弧度彰顯了內心的愉悅。
「嘿,我說,西班牙怎麼樣?」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聲音從桌子的另一頭插進來,他的目光在斯內普和米歇爾之間來回掃了兩遍,那張微胖的圓圓的臉上帶著一種幾乎是促狹的笑容。
「聽說那裡的人都特別熱情,而且我記得西弗勒斯去過。」他繼續說道,每一句的語調都故意延長,透著一種讓人想用叉子戳他的可惡揶揄。
「相信你們肯定能度過一個愉快的假期的。正好這學期也要結束了,年輕人嘛,總該出去走走。西弗勒斯,你說呢?」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繼續吃飯,他正在認真的叉子切著一塊煎魚,動作精準得像在做解剖,一刀一刀,不急不緩,將它分成了大小均等的小塊。
他沒有看斯拉格霍恩,沒有看麥格,沒有看任何人,此時此刻他的表情是那種完美的、無懈可擊的空白——沒有憤怒,沒有尷尬,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為「回應」的東西。
但米歇爾敏銳的察覺到了男人握叉子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切割的動作也帶上了一點「斯內普式」的小小報復力度,仿佛盤子裡的不是煎魚,而是斯拉格霍恩那張正笑的燦爛的臉。
「該死的霍拉斯。」斯內普回去後,在地窖里這樣說,語氣聽起來惡狠狠的。
「如果他不曾是我的魔藥學教授……」
事實上,如果斯拉格霍恩不是斯內普曾經的教授,恐怕他已經品嘗到了那些提神醒腦的小咒語套餐了。
「先生,」米歇爾很隨意的坐在地窖辦公室的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墨綠色的靠枕,笑眯眯的望著臉色陰沉的男人,出言提醒道:「您已經說了三遍了。」
「那是因為他實在是太可惡了。」
斯內普咬牙切齒。
「他說得也沒錯。我們確實需要放鬆一下。」
聞言,這位現任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轉過身,黑眸微微眯了起來,眼神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這麼說,你倒是支持他了?」
「當然不是,不過我永遠站在『先生需要休息』這邊。」米歇爾並不害怕,他依舊笑著,隨手把靠枕放在旁邊,起身走到了斯內普面前。「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阿瓦隆、伏地魔、索菲婭、食死徒。還有,您瘦了很多,先生。」
斯內普微微抬起頭,看著眼前滿眼溫柔的藍發巫師,看著那雙蔚藍色的眸子裡光波流轉,卻只倒映著自己的身影,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很久,他才慢慢開口。
「Well……那就西班牙吧。」
他看見藍發巫師的眼睛瞬間亮了。
「只是去待一小段時間。」斯內普補充道,語氣生硬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會一直在那裡。」
「好。」米歇爾向來是從善如流的。
「……不是因為霍拉斯說的。」男人彆扭的補充。
討厭的斯拉格霍恩,他已經記住他了。
「當然不是。」他年輕溫柔的戀人笑著點頭附和。
「是因為要坐火車。」
米歇爾眨了眨眼:「火車?」
不走飛路網或者用移形換影什麼的嗎?
「很顯然,魔法界英國和西班牙之間沒有合作的飛路網。」斯內普似乎看出了男巫的疑惑,聲音恢復了那種乾巴巴的、像在講魔藥課的語氣,但米歇爾卻感覺他有些固執的可愛。
「直接移形換影距離太長,中間需要多次中轉,既浪費時間也無趣,麻瓜的交通方式反倒更方便。」
米歇爾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嗯,火車的確很好。」
他倒是有辦法一次性傳送到目的地,但是那樣未免也太沒有意思了。
而且,米歇爾還沒有乘坐過麻瓜們的火車。
他一直是個樂於嘗試新事物的人。
「而且,」斯內普的聲音又低了一些,「……可以看看沿途的風景。」
米歇爾沒有再追問下「看什麼風景」或者「和誰一起看」這類問題,他只是走上去握住斯內普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那我去訂票。」斯內普簡短的說,他沒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任由米歇爾這樣握著。
在這樣親密的姿勢下,他感到了一種微妙的,雀躍的幸福,像是獨行已久鳥兒終於尋覓到了最令自己安心的巢。
他的唇角不自覺的勾了勾。
火車從倫敦出發的時候,天空仍舊是灰濛濛一片的。
英格蘭的夏天總是這樣,雲層厚得如同永遠曬不乾的棉被,把太陽和隨之降臨的所有熱烈都壓得嚴嚴實實,剩下的只有憂鬱和漫長的雨季。
麻瓜世界的火車和霍格沃茨特快並沒有什麼外觀上的不同,但是行駛速度上要更慢一些。
米歇爾靠在窗邊,看著站台在視野里慢慢後退,那些送別的人和那些升騰著白煙的火車頭也在一點一點向後飄去,漸漸縮成了模糊的影子,最後被一片黃綠交織的田野徹底吞沒。
斯內普就坐在他身側靠外的那個位置上,戴著一副細細的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舊書,書脊已經開裂了,泛黃的書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註。
眼鏡還是他前段時間去定製的,度數並不高,幾乎就是平光鏡,但能夠讓他在閱讀的時候更加舒適和清晰。
魔藥大師其實沒有在看書,他的目光停在某一頁上已經很久了。
「先生。」
「嗯。」
「您是不是在發呆。」米歇爾轉過頭望著黑髮男人打趣道。
斯內普今天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黑色袍子,而是難得的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整個人看起來有種溫和的錯覺。
先生果然穿什麼都好看。
「我在思考。」斯內普反駁。
「思考一頁紙思考了十分鐘?」
男人重重的把書合上,摘下眼鏡,用那雙深邃的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看著米歇爾,他的表情帶著一點那種「你知道得太多了」的陰沉,但米歇爾已經學會了在那層陰沉底下看到更多。
比如一點點的窘迫,一點點的柔軟,還有一點點被看穿之後卻生氣不起來的無奈的縱容。
「風景不錯。」斯內普有些生硬的轉移話題,目光移向窗外。
火車正在經過的是一片綿延的田野,不知道是不是氣候的差異,這裡不再有綠色存在,而是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麥浪在風中翻騰起伏,偶爾會出現橡樹孤零零的站在田埂上,樹冠的形狀像是一把撐開的傘。
「嗯,」米歇爾笑著說,「確實不錯。」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的看著窗外,沒有說話,車廂里流淌的是清風敲擊著窗玻璃的響聲,還有車輪碾過鐵軌發出的節奏,「咣當、咣當」,一下接一下,如同一支永遠不會停下來的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