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霄辰一愣：「混雙都結束了，還練啥？」
王悅歆瞥了眼林冉星他們離去的背影，壓低聲音：「純純一會兒女單半決賽，對手也是左手。」
「男孩球路跟女孩不一樣，你不也是左手嗎？你陪更合適。」洛霄辰看向蘇純，視線又落回王悅歆身上，眉梢微蹙——她打女單，找自己做什麼。
話音未落，他轉身就走，卻被王悅歆伸手攔住：「洛霄辰，你別忘了，你和純純才是混雙搭檔。整天圍著她們倆轉，是什麼意思？」
洛霄辰更覺無語：「搭檔是在混雙場上，她女單跟我沒關係，我又不是她的陪練。」
「你……」王悅歆氣得臉色發青。
「有這閒工夫，不如多去練練球。」洛霄辰淡淡道，「挺無聊的。」
「洛霄辰……」
「悅歆，練球了。」蘇純見狀，忙把王悅歆叫過去，化解尷尬。
蘇純心裡清楚王悅歆為何執著——上次林冉星備戰日本隊時，洛霄辰給她當了整整一小時陪練，王悅歆心裡替自己抱不平。
洛霄辰也朝蘇純看了一眼，淺淺一笑算是打過招呼，隨後走到許朝朝和林冉星訓練場地的隔壁，準備開始自己的訓練。
在洛霄辰轉身後，蘇純眸色漸冷，握著球拍的手指節泛青緊咬的牙關將下唇磨出一絲血腥。
許朝朝一邊對著球拍哈氣，一邊走到洛霄辰身邊，用肩膀輕輕一撞：「她跟你說啥呢？」
「別理她，估計腦子短路了。」洛霄辰一邊收拾裝備，一邊淡淡回應。
這時，一個小腦袋探了出來，大眼睛亮晶晶的：「她讓你幹嘛了？怎麼還生上氣了？」
洛霄辰抬眼看向林冉星，抬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跟你沒關係，練你的球去，別一會兒被我姐零封。」
「放心，朝朝姐姐絕對不會打我11：0。」林冉星說著，還挑釁地朝洛霄辰吐了吐舌頭，囂張里透著可愛。
洛霄辰被氣笑，起身叉腰：「林冉星，適可而止。」
林冉星回頭扮了個鬼臉，立刻全身心投入訓練。
洛霄辰連著深呼吸幾次，咬牙道：「姐，半決賽我挺你，往死里虐她。」
「至於嗎？」許朝朝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男孩子就不能大度點？」
林冉星見許朝朝維護自己，更得意了：「就是嘛，男孩子該大度一點啦。」
洛霄辰無語——現在這是什麼情況？小丑竟是他自己？
遠處盯著他們的王悅歆，臉色越來越沉，看向一旁裝沒事練球的蘇純，滿是無奈。
「純純，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再這麼清高，別說男朋友，連混雙搭檔都要成別人的。」
陪練的陳潔撿球時插話：「我覺得你越這樣，洛霄辰只會越反感純純。」
「想要的得自己爭取。你看林冉星，一口一個『哥哥』叫得多甜。」
王悅歆不甘地瞪了林冉星一眼，撇嘴道：「真不知道她給洛霄辰灌了什麼迷魂湯。」
「行了，練球吧。」蘇純表面平靜，心裡卻亂作一團，怎麼也無法專注。
王悅歆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又小聲提醒：「你要是喜歡他，就別端著了。你能清高過他嗎？」
訓練館裡，桌球與膠皮碰撞的「乒桌球乓」聲，以往這種聲音，蘇純會覺得十分悅耳，總能把她的注意力牢牢收攏。
可是今天，這聲音卻像細密的針，扎得她心神不寧，難以集中。再過一小時就要上場，這樣的狀態，怕是很難集中注意力，全身心的投入比賽中。
她煩躁地放下球拍，獨自走出訓練館，必須儘快把這股煩躁壓下去。
走廊拐角有風。蘇純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呼吸一次比一次深重，肩膀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側臉線條繃得極緊。
洛霄辰這幾天腸胃不適，一場訓練課已跑了三趟洗手間。第三次從洗手間出來，他在走廊轉角的陰影里看見了她。
他們搭檔混雙一年有餘，從未見過她流露出如此近乎無助的緊張。
他腳步一頓，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馬上比賽了，一個人躲在這裡幹什麼？」
聽到他的聲音，蘇純猛地抬頭，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與某種期盼的光彩。
她迅速調整表情，恢復了一貫的溫柔淺笑，只是那笑意並未完全抵達眼底：「裡面有點悶，出來透口氣。」
洛霄辰順勢靠在旁邊的欄杆上，雙手插在隊服外套口袋裡，側頭看她，直接點破：「緊張了？」
蘇純抿了抿唇，纖長的睫毛垂下，掩去眸底真實的情緒，順著他的話低聲道：「嗯，是有點。」
她當然不會說，真正讓她心亂的，是這幾天他和林冉星走得太近——那點難以言說的不舒服，比對手的實力更難平復。
「至於嗎？」洛霄辰微怔，眉梢輕挑，帶著不解，「她的實力，應該還沒到能給你造成這麼大壓力的地步吧？」
蘇純心下一凜，知道這個理由站不住腳。
她眼波微動，迅速找到更合理的藉口，聲音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剛才熱身時手感特別僵，幾個關鍵球處理得都很差，所以……」她沒把話說完，留足想像空間。
「我當什麼事。」洛霄辰鬆了口氣，語氣篤定而信任，「以你的實力，正常發揮贏她沒問題。」
他說著，伸出手，做了個鼓勵的擊掌。
看著那隻手掌，蘇純眼底掠過一絲真正的笑意與暖意。她抬手，與他清脆地擊了一掌。掌心的觸感一瞬即逝，她卻仿佛從中汲取了某種力量。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盤旋，讓她忍不住想要試探那模糊的邊界。
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向他，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洛霄辰，你……是希望我贏的，對吧？」
這個問題讓洛霄辰微微一怔。代表國家出戰，對陣外協選手，希望隊友兼搭檔獲勝，這本該是無需追問的事。
他隱隱覺得蘇純今天的問題都有些奇怪，但並未深想，只當是壓力過大導致的異常。
「當然。」他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得到確切答案，蘇純臉上的笑容終於變得真切而明亮。
「快去準備吧，別耽誤了比賽。」洛霄辰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朝訓練館走去。
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蘇純臉上的溫柔笑容漸漸收斂。
她的目光越過空蕩的走廊，精準地投向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王悅歆正半倚在牆後，手機屏幕亮著，鏡頭穩穩對準了方才兩人站立的位置，手指輕輕滑動，像是在回放剛才的畫面。
蘇純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清淺卻意味悠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