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記者齊齊一怔,連舉著相機的手都頓了半拍。
洛霄辰沒給對方反駁的機會,握著話筒的手指用力收緊,指節泛白:「首先,男雙退賽不是我一拍腦袋的決定,是隊醫反覆檢查後,和教練組、裁判、主辦方四方溝通,共同做出的最終選擇。不是我說傷了,就能退的。」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雖然這幾天怕那些輿論壓力影響自己比賽而一直沒有上網,但網上的輿論他不看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他輕聲嘆口氣,語氣沉了幾分:「其次,男雙決賽我們已經打到大比分2:1領先,小比分8:5,離那塊金牌就差最後幾分。換作是你,會放棄一塊快要到手的金牌,去賭一塊勝負未卜的金牌?除非我腦子有病。」
最後,他抬眼看向鏡頭,目光里燃著灼灼的光,右膝蓋上的疼痛幾乎要蔓延到四肢百骸,可他的聲音卻擲地有聲,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是本屆世青賽男單項目里,唯一一個闖進四強的,只要我還能站起來,還能握著球拍走上賽場,就一定會拼盡全力拿下這塊金牌——哪怕搭上我整個運動生涯,也在所不惜。這不是選擇,是我的責任。」
話音落下的瞬間,短暫的寂靜後,不知是誰先鼓起了掌,緊接著,掌聲雷動,連剛才追問的記者都下意識地收起了話筒,眼底閃過一絲敬佩。
洛霄辰沒再多說,將話筒遞還給工作人員。
轉身的剎那,膝蓋處驟然傳來一陣刺骨的鈍痛,他的眉宇狠狠擰成一團,臉上卻依舊掛著雲淡風輕的淡定。
次日,大部隊凌晨便已動身回京。洛霄辰因先前和梁旭輝的約定,得以在南城多留一日。
清晨的晨光剛剛穿透雲層,撒向大地,他便獨自打車前往烈士陵園。
連著下了一周雨的南城,終於在這天放了晴。
金燦燦的陽光潑灑在鱗次櫛比的樓宇間,連帶著空氣里都浸著一絲暖意。
車子疾馳而過,窗外的建築飛速向後倒退,不過十五分鐘,烈士陵園的大門便映入眼帘。
陵園靜立在晨光里,青灰色的天際下,松柏如沉默的衛士,枝葉輕晃間似有低語。
石階蜿蜒著通向高處,兩側的石碑鐫刻著無聲的過往。中央矗立的紀念碑巍峨挺拔,碑腳處,幾束鮮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綻放著不屈的生機。
洛霄辰捧著一束白菊,靜立在紀念碑前。
清風拂過,攜著陽光的溫度,堪堪劃破了寒冬的凜冽。
他的胸腔里,有什麼東西正悄然破土,生根,發芽,帶著滾燙的力量,一點點填滿了那些曾經的迷茫。
這場世青賽,於洛霄辰而言,意義非凡。
在此之前,他打桌球,純粹是因為熱愛。輸贏於他,從不是執念——甚至他一度覺得,輸比贏更有價值。
輸了,才能撕開自己的短板,才能在復盤裡啃下硬骨頭,才能在一次次跌倒里,攢下突破的底氣。
可經此一戰,他才徹底明白,有些比賽,從踏上賽場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不能輸。
也是第一次,他真切地掂出了胸前那抹國旗的分量。
原來從他穿上那件印著國旗的隊服開始,他就不再只是洛霄辰,他的球拍揮出去的每一球,都連著一個國家的榮耀。
「霄辰。」
洛霄辰聞聲回頭,腳步驀地一頓。
不遠處,蘇純身著一襲黑色高定長裙,外搭一件白色的頂奢羽絨服,微卷的長髮披散肩頭,限量款的首飾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精緻的妝容襯得她眉眼如畫,卻也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成熟與刻意。
他怔怔地看了幾秒,竟一時沒認出來。
直到她緩步走近,抬手摘下墨鏡,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幹嘛這樣看著我?」
「蘇純?」洛霄辰的語氣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好巧,你也來這裡。」蘇純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盛滿了化不開的深情,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
洛霄辰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語氣裡帶著幾分尷尬:「你怎麼會在這?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家養傷嗎?」
「我的傷早就好得差不多了。」蘇純笑著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的膝蓋上,關切之意溢於言表,「前天聽說你受傷,我立刻就趕過來了。你的傷,現在怎麼樣了?」
「是嗎?」洛霄辰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周身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他盯著蘇純的眼睛,眸底的質疑幾乎要凝成實質,「你是剛到,還是……一直都在?」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蘇純的眼神倏地閃爍了一下,語氣也沒了方才的堅定,染上了幾分心虛。
「星星的那些黃謠,還有混雙決賽前,她那把被人動了手腳的球拍——」洛霄辰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些事,你真的不知道?」
蘇純猛地咬住下唇,眼眶瞬間紅了,晶瑩的淚珠在裡面打轉,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你懷疑是我做的?」
洛霄辰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紀念碑上。碑身巍峨,沉默地俯瞰著這片土地。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先烈面前,我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你記住,蘇家能護住王家,不是因為蘇家有多厲害,只是我不想把事情鬧大。但如果再有下一次——」
他頓了頓,側過臉,目光銳利如刀:「蘇家,也不是不可以動一動。」
「如果我說,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信嗎?」蘇純的聲音帶著哭腔,委屈得像個受了天大冤枉的孩子。
洛霄辰卻連頭都沒回,目光凝望著紀念碑上的燙金大字,周身的寒意,比冬日的風更凜冽。
良久,蘇純才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開口:「我承認,是我求我爸幫的悅歆家。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那天她哭著給我打電話,說要是事情鬧大了,她這輩子就毀了,我實在不忍心,才鬆了口。
而且那些熱搜很快就被撤下去了,也沒給林冉星帶來太大影響,不是嗎?」
「你管給女孩造黃謠叫沒太大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