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爸爸！」林冉星咧嘴一笑，毫不客氣地坐了進去。
引擎啟動，車子緩緩駛離訓練基地。
湘城的夜晚比京市安靜許多，馬路上的車輛寥寥無幾，只有路燈的光芒透過車窗，在車內投下一片片晃動的光影。
林冉星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在京市的日子——那時也是每天早起晚歸，只是身邊的人，從洛霄辰和隊友，換成了眼前的爸爸。
「怎麼了，星兒？有心事？」林濤從後視鏡里看到女兒發呆的模樣，趁著等紅綠燈的間隙，小心翼翼地問道。
林冉星轉過頭，目光落在爸爸的頭上。
不知何時，爸爸烏黑的頭髮里，竟冒出了幾根刺眼的白髮，在夜色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紅了：「爸爸，你辛苦了。」
「爸爸不辛苦。」林濤笑了笑，語氣卻格外溫柔，「你們每天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在賽場上奮力拼搏，那才是真的辛苦。」
林冉星知道爸爸是不想讓她擔心，便不再多言，低頭從包里拿出爸爸專門給她準備的小零食，默默地吃了起來。
車廂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星兒啊，」林濤忽然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
「嗯？」林冉星抬起頭，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林濤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才緩緩問道：「那個……洛霄辰的傷，沒事吧？」
林冉星愣住了。
她沒想到，一直對洛霄辰有些「意見」的爸爸，竟然會主動提起他的傷勢。
「恢復得還不錯，」她皺了皺眉，語氣里滿是擔憂，「可是袁哥說，他的體質有些特殊，這次打了封閉，怕是以後會留下後遺症。」
「他真的打了封閉？」林濤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其實他早就猜到，亞青賽男單半決賽和決賽，洛霄辰是帶著傷上場的，但網上的消息眾說紛紜，他一直不敢確定。
如今從女兒口中得到確認，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震，重重地嘆了口氣，「那么小的年紀，就打封閉……他爸媽要是知道了，得多心疼啊。」
「所以他一直瞞著家裡。」林冉星的聲音低了下去，眸子裡滿是心疼，「他說他媽媽身體不好，怕她接受不了，更怕家裡知道後，逼他退役，這件事，他連他爸媽都沒告訴。」
「一次比賽而已，至於這麼拼嗎？」林濤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不解，隨即又自言自語般地說道，「比賽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可身體是一輩子的事，一旦壞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可那是在南城啊。」
林冉星抬起頭，眼神格外堅定，「當時男隊只剩下他一個人了，而最有可能奪冠的，就是島國的上川櫻木。
南城烈士陵園離體育館不到一公里，他怎麼可能讓島國的國旗，伴著他們的國歌，在那樣的地方升起？」
林濤沉默了。
女兒的話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那段刻骨銘心的歷史，早已刻在每個炎夏公民的骨子裡，他無法反駁，也無從反駁。
車廂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嚴肅而沉重，路燈的光芒透過車窗，照在兩人的臉上，明明滅滅。
過了許久，林濤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這是不是意味著……如果隊裡需要，你也會像他一樣，打封閉上場，對嗎？」
林冉星低下頭，不敢看爸爸的眼睛。
她的手指緊緊地攥著衣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眼底閃爍著堅定的光芒，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爸爸，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但是，如果國家需要，我會義無反顧，從我穿上那件印著國旗的隊服開始，我打的每一場球，就不只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國家，國家的榮耀，永遠高於一切。」
聽到女兒的話，林濤瞬間紅了眼眶。
她也才十七歲啊。
在同齡人還窩在沙發里刷手機、跟爸媽撒嬌耍賴的年紀，他的女兒，卻已經扛起了為國而戰的責任，成了一名在賽場上奮力拼搏的戰士。
他既為女兒感到無比驕傲，又心疼她小小年紀就要承受這樣的重量。
可他比誰都清楚，這是女兒的夢想，是她心甘情願為之奔赴的遠方，他能做的，唯有全力支持。
林濤抬手揉了揉泛紅的眼眶，嘴角卻揚起一個大大的、驕傲的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滿是寵溺：「我女兒，是這世界上最棒的。」
「那是當然！」林冉星立刻揚起下巴，眉眼彎彎地接下爸爸的誇讚，剛才的沉重仿佛被這一句肯定吹散，又變回了那個嬌俏的小丫頭。
回到家，林冉星洗漱完畢，剛蜷進溫暖的被窩，手機就嗡嗡地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是洛霄辰的名字——他一如既往的每日視頻電話，從不缺席。
她連忙調整了一下坐姿，把枕頭墊高，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里的洛霄辰，顯然也剛洗漱完，頭髮還帶著點濕潤的光澤，卻沒有像她一樣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書桌前，背後是一盞暖黃色的檯燈。
「怎麼還不睡呀？」林冉星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
「不急，再刷套題就睡。」洛霄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視線掃過她的頭頂，眉頭瞬間微微蹙起，「你怎麼不吹一下頭髮，大冬天的，頭髮濕答答的容易感冒。」
林冉星抬手摸了摸發尾，水珠順著指尖滑落，她卻毫不在意地晃了晃腦袋：「有點累了，不想吹，等會兒自己就幹了。」
洛霄辰無奈地嘆了口氣，筆尖卻沒停下，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著。
「去吹一下吧！也就幾分鐘的事。」洛霄辰再次叮囑道。
「沒事。」林冉星看著他面前攤開的數學卷子和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好奇地睜大眼睛，轉移話題道：「都這麼晚了，你還刷題啊？」
「嗯，高考倒計時了。」洛霄辰頭也沒抬，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律，「得抓緊時間。」
「你真的要參加高考啊？」林冉星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國家隊的訓練已經夠忙了，他竟然還能擠出時間準備高考。
「當然。」洛霄辰終於停下筆，抬眼看向屏幕，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高考是一生只有一次，我不想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