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含英住的那家連鎖酒店離這裡不遠,十幾分鐘就到了。下車前她轉頭對靳歡顏說了一句:"明天上午十點,校辦見。我提前到,還有些事情要跟你單獨溝通。"
"好,麻煩陸老師了。"靳歡顏沖她擺擺手。
陸含英拎著包進了酒店大堂。車門重新關上後,車裡只剩下三個人。
林曉坐在座椅里,膝蓋上的紗布在淺色褲子上格外顯眼。
他看看前面的靳歡顏,又看看開車的秦陵,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靳歡顏從副駕駛的縫隙里瞥了他一眼:"有話就說。"
"靳老師,"林曉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我的手機……是不是暫時拿不回來了?"
"暫時拿不回來,那是證據。"靳歡顏說,"等案子結了,物證走完程序就可以還給你。短則一兩周,長則一個月,看進度。"
林曉"哦"了一聲,低下頭去。他那個手機雖然不是什麼好牌子,用了快兩年屏幕也都碎了,但好歹是跟家裡聯繫、跟同學聊天、查資料做作業的唯一工具。突然沒了,跟被人抽走了半條命似的。
靳歡顏從後視鏡里看到他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轉頭對秦陵說:"先不去吃飯了,去趟萬達。"
秦陵斜了她一眼:"幹什麼?"
"買個新手機。"
(舊的呢,放轉轉回收了~bushi)
林曉猛地抬起頭:"不不不,靳老師,不用不用!我……我自己能解決!"
"你怎麼解決?"靳歡顏頭也不回,"用宿舍座機打電話?還是蹭室友的?你那個破手機屏幕都碎成蜘蛛網了,正好趁這個機會換了。"
"可是……太貴了……"
"貴什麼貴,老師現在有錢。"靳歡顏說得理直氣壯,"你幫我立了這麼大一功,一個手機算什麼?再說了,你錄音的那段內容涉案金額上千萬,按照法定舉報獎勵的標準,你該拿的那份比我這個手機貴多了。只是那筆錢要走程序才到得了你手上,老師先墊著。"
林曉張了張嘴,還想推辭,但靳歡顏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搜最近的華為旗艦店了。
"前面路口左轉,"她指揮秦陵,"萬達廣場那個華為體驗店有現貨。"
秦陵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那個手足無措的少年,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默默打了左轉燈。
車子在萬達廣場地下停好,三人坐電梯上到一樓的華為體驗店。店面寬敞明亮,玻璃展櫃裡整整齊齊地排著最新款的手機樣機。導購員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姑娘,見有客人進門立刻迎上來:"您好,請問看手機還是平板?"
"手機。"靳歡顏徑直走向最新款的展示區,"Mate系列,最新那款,有現貨嗎?"
導購員眼睛一亮:"有的,Mate 70 Pro+,剛到的貨,三種配色都有。"
"拿一台出來看看。"靳歡顏轉頭叫林曉,"過來挑顏色。"
林曉從進了店門就一直處於一種既緊張又興奮的狀態。
他這些年用的手機是個轉了N手的百元機,什麼時候進過這種旗艦店?光是展柜上那幾個價格標籤就讓他腿肚子發軟。
"靳老師……我、我挑個便宜的就行……"
"別廢話,過來。"靳歡顏一把把他拽到展櫃前,"喜歡哪個顏色?黑色、白色還是紫色?"
林曉看了一眼標價——八千九百九十九。他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靳老師,真的不用這麼貴……"
"你選不選?不選我幫你選了。黑色吧,耐髒。"
林曉看著她毫不猶豫地跟導購說"黑色要一台",整個人都有點發懵。直到導購從倉庫拿出嶄新的包裝盒、當著他的面開機激活的時候,他才結結巴巴地問了一句:"這個……真的是給我的?"
"給你。"靳歡顏接過手機,麻利地幫他登錄了帳號、連了WiFi,然後遞到他手裡,"拿好。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打給我。之前的手機卡明天去營業廳補辦一張,用這個新手機接著用。"
林曉捧著那個嶄新的黑色手機,手掌心沁出了一層薄汗。他低頭看著屏幕上那些他從來沒在手機上見過的流暢動畫和清晰顯示,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靳老師……"他聲音有點啞,"我真的……"
"行了行了,別哭。"靳歡顏手忙腳亂地打斷他,"大男生哭什麼,多不吉利。來來來,下去吃飯,你也餓了吧?"
林曉使勁吸了吸鼻子,把手機小心翼翼地揣進兜里,用力點了點頭。
三人在萬達廣場四樓找了家麵館簡單吃了午飯。吃飯的時候林曉的話明顯多了起來,開始嘰嘰喳喳地講他平時在學校送外賣跑腿的趣事,講他在校辦幫忙整理檔案時發現的各種奇葩文件。
秦陵坐在對面,看著靳歡顏笑得毫無形象的樣子,餘光又瞥見那個少年眉飛色舞地說著話,手還在兜里偷偷摸那個新手機的邊緣,忽然覺得今天下午的陽光格外好。
吃完飯已經下午三點多了。靳歡顏看了眼時間,對林曉說:"送你回學校。明天有事打我電話。"
林曉點頭,跟著兩人下樓坐上車。車子重新駛上快速路往開發區方向走的時候,他坐在后座,低頭擺弄著那個新手機,指紋解鎖、面部識別、相機試拍……每一個功能都讓他忍不住"哇"一聲。
靳歡顏從副駕駛扭過頭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喜歡吧?"
"喜歡!"林曉用力點頭,然後又認真地補了一句,"靳老師,這個錢我以後一定會還你的。"
"還什麼還。"靳歡顏擺擺手,"你就當是老師給你提前發的優秀學生獎學金。好好學習,別掛科,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林曉認真地點頭,不再說話了,但手上還是愛不釋手地摸著手機邊框。
車子開到東垣學院大門口停下。林曉推開車門跳下去,衝車里揮了揮手:"靳老師再見!秦老師再見!"
然後一瘸一拐地往宿舍方向跑了,跑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靳老師!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師!"
靳歡顏被他喊得臉頰發熱,沖他揮手讓他趕緊走。
等那個瘦巴巴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樓拐角,車門重新關上,車廂里安靜下來。
秦陵沒有發動車子,而是轉頭看了靳歡顏一眼。
"接下來去哪?"
靳歡顏靠在座椅里,看著窗外熟悉的校園景色——那幾棵歪脖子老槐樹,那棟外牆瓷磚剝落的教學樓,那個鏽跡斑斑的校名牌——然後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
"瀾灣別院,看房子。"
秦陵挑眉:"現在?"
秦陵沒反駁,發動了車子。
瀾灣別院在開發區大學城北邊,從東垣學院開車過去不到五分鐘。這是一個高端低密度別墅社區,分了A、B、C三個區,A區是獨棟別墅,每棟占地面積從三百平到八百平不等,前後帶院子。
售樓處是個玻璃幕牆的現代建築,門口種著兩排修剪整齊的銀杏。靳歡顏和秦陵剛走進去,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中年女銷售就迎了上來:"您好,看別墅嗎?"
"對,A區的獨棟,還有幾套?"
"A區現在還有五套在售,面積從三百八到六百二不等。"銷售一邊說一邊引著兩人往沙盤區走,"您是想看哪種戶型?我給您推薦。"
靳歡顏的目光落在沙盤上。A區在小區最裡面,背靠一個小山坡,前面是一條景觀河,樓間距開闊,每一棟都有獨立的院牆和入戶花園。
"最大那套是哪棟?"她問。
銷售指了指沙盤最深處的一個模型:"這套是603棟,占地六百二十平,建築面積四百五十平,地上兩層、地下一層,五室三廳五衛,前後院加起來快三百平。是A區目前最大的戶型。"
"能看現房嗎?"
銷售的眼睛亮了:"當然可以!我現在就帶您去。"
從售樓處出來,沿著小區主幹道往裡走了七八分鐘就到了A區深處。沿途環境確實不錯,路面是深灰色的石板鋪的,兩側種著高大的銀杏和桂花樹,十月的桂花正開,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甜香。
603棟是獨門獨院的。推開黑色的鐵藝院門走進去,前院鋪著青石板,一側留了一片空地可以種花或做草坪。主體建築是淺米色的石材外立面,現代中式風格,線條簡潔,二樓的落地窗正好對著後面那排山坡的綠植。
銷售推開入戶門,帶著兩人一層一層地轉。一樓是客廳、餐廳、廚房,還有一個朝南的臥室。二樓是四個臥室,主臥帶步入式衣帽間和獨立衛浴,洗手間裡有大浴缸和雙台盆。負一層是一個採光好的半地下室,可以做成影音室、健身房或者書房。
站在主臥的落地窗前,靳歡顏往外看了一眼——遠處能看到大學城的輪廓,近處是鬱鬱蔥蔥的綠植,安靜得只能聽到鳥叫。
她轉頭問秦陵:"你覺得怎麼樣?"
秦陵背著手在房間裡轉了一圈,走到主臥那面朝南的大窗戶前,推了推眼鏡:"採光好,層高高,裝修底子不錯,不用大改。距離學校和醫院都近。小區物業看著也乾淨。"
"那就這套?"
秦陵看著她:"你確定?"
"確定。"靳歡顏掏出手機翻了翻,"你之前說這附近房價大概兩萬五一平,四百五十平……加院子產權和車位,大概一千兩百萬出頭?"
銷售在旁邊精準接話:"是的女士,這套目前特價,打包價一千一百八十萬,含兩個地下車位和前後院的產權。"
靳歡顏看向秦陵:"你覺得呢?"
秦陵點了點頭:"價不算貴,地段和戶型都值。"
"那就定了。"靳歡顏乾脆利落地對銷售說,"我全款,什麼時候可以辦手續?"
銷售明顯愣了一下,她做這行這麼多年,看房一次就定、還全款的客戶不是沒見過,但這麼年輕的確實少。"今天就可以!我馬上聯繫法務準備合同!您要是方便,現在回售樓處就能簽約。"
二十分鐘後,靳歡顏坐在售樓處的VIP室里,簽完了六份合同、刷掉了第一筆五百萬的預付款。銷售拿著POS機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秦陵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簽字時那副行雲流水的樣子,忽然說了一句:"你現在花錢的姿勢,越來越像暴發戶了。"
靳歡顏頭也不抬:"這叫該省省該花花。你看,一千多萬買一套帶院子的獨棟,走路五分鐘到學校,開車十分鐘到醫院,以後你來接我都不用堵車。這不比在市中心買一套高層划算?"
秦陵沒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靳歡顏的側臉上——她正低頭看合同條款,睫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是翹著的,那個表情他見過很多次,每次她做成了什麼事、解決了什麼難題之後,就是這個樣子。
"行,"他說,"你喜歡就好。"
所有手續辦完已經快六點了。銷售笑盈盈地把兩人送出售樓處,臨走前熱情地說:"鑰匙下周三左右就能交付,到時候我提前通知您。"
靳歡顏點頭道謝,跟秦陵一起走出大門。
晚風裡桂花香更濃了。十月初Z市的傍晚天還亮著,西邊的天空鋪了一層淡橘色的晚霞。兩人走在小區那條石板路上,旁邊的銀杏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今天這日子過得……"靳歡顏仰頭看著天,"早上還在派出所做筆錄,下午買了一棟別墅。秦陵,你說普通人會這麼過日子嗎?"
秦陵走在她旁邊,夕陽把他的金絲眼鏡染成了暖金色。"你現在不是普通人了,靳校長。"
靳歡顏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別這麼叫,怪不好意思的。"
秦陵笑了一聲。那種低低的笑聲在安靜的暮色里格外清晰,帶著一點難得的鬆弛。
靳歡顏站在那棵桂花樹下,看著他難得放鬆的側臉,忽然覺得今天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這個笑來得讓她安心。
"走吧,"她說,"回家。明天還要幹活。"
兩人並肩往小區門口走去。晚風卷著桂花香掠過耳畔,身後的瀾灣別院籠罩在一片溫柔的金色暮光里。
今天她收穫了一座新房子。
明天,她要給整個學校安一個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