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敷著面膜呢，嘴上是唇膜，出來買東西忘了洗掉。」
靳歡顏說著，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那抹紅色暈開了一些，從嘴角向下流淌。
學生們：……嗚嗚嗚，更嚇人了。 ꒦ິ^꒦ິ
薛明月欲言又止，最後只擠出一句乾巴巴的：「……靳老師，您這造型……挺前衛的。」
靳歡顏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漢服斗篷拖到腳踝，紅色的棉拖鞋在路燈下格外扎眼，臉上白慘慘一片，嘴唇上那抹紅色因為剛才說話順著嘴角往下蔓延了一道。
「……難怪你們覺得像鬼。」她沉默了兩秒，誠實地評價，「確實挺像。」
「靳老師求您別說了……」
李佳慧捂著臉蹲在地上，「我今晚會做噩夢的……」
裴照從抱成一團的幾人中掙脫出來，哆哆嗦嗦地舉手示意。
「靳、靳老師，那啥，這個燈光bug應該是遠程控制的一個條件判斷寫反了……
我們現在就去改，保證不打擾您休、休息……」
靳歡顏嘆了口氣，從斗篷口袋裡掏出濕紙巾擦了擦。
嘴角和臉上的泥膜碎屑面膜渣簌簌往下掉，活脫脫一個在褪皮的白臉女鬼。
靳歡顏有氣無力的抬起眼皮，掃過眾人。
「沒事兒，你們改吧，我看著。」
幾人哀嚎。
「靳老師您快回去休息吧！」
「我們保證改好！」
「您這站在這兒我們沒法集中注意力啊！」
「蔡澤宇，你是不是傻，不要把實話說出來啊！」
蔡澤宇趕緊捂嘴。
靳歡顏樂了，慢悠悠道：「行啊，那你們改吧，我睡覺回藍去了。不過——」
她指了指不遠處還在無規律閃爍的宿舍樓，「明天要是還這樣，我就把你們這個鬧鬼計劃發給學校公眾號當新年特輯。」
「別別別！保證完成任務！」
裴照頭搖得像撥浪鼓，拍著胸脯保證，「最多再有一個小時，絕對穩定運行，我給您發視頻驗貨！」
靳歡顏揮揮手，裹著她那身白斗篷往回走，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也別太晚了，別凍著，早點休息。」
「收到！靳老師晚安！」
看著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幾個學生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李佳慧癱坐在地上，拍了拍胸口：「我靠，嚇死我了，我以為今晚要原地飛升了。」
薛明月蹲下來戳她，然後露出了薛扒皮的嘴臉：「知足吧，快起來幹活！」
「快快快，抓緊改bug！」裴照一拍大腿，招呼同伴們，「我還想在跨年夜露一手呢，不能就這麼社死啊！」
幾個人火速打開電腦，一頓操作猛如虎。
凌晨，薛明月給靳歡顏發來了一段視頻。
畫面里，B區新宿舍樓的燈光已經變得溫順乖巧，能配合著音樂有節奏地隨著音樂變換著顏色，偶爾還能組合出幾個簡單的幾何圖案，看著像那麼回事了。
「靳老師，搞定了！我們還加了幾個預設的節日燈光組，現在切換可絲滑了！」
靳歡顏靠在床頭，看著視頻里的燈火，回了個鼓掌的表情包，然後順手點開了學校論壇。
好傢夥，論壇已經被頂炸了。
熱帖第一條：《震驚！B區新宿舍半夜燈光閃爍！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樓主：晚上在陽台emo，遠眺B區，看見新宿舍樓那邊燈光亂閃，還伴隨著鬼哭狼嚎的音樂！有兄弟拍到了嗎？是不是最近施工挖到什麼東西了？
1L：先搶占沙發！同問！我室友也看見了，現在正在我懷裡哭呢。他好可愛……
2L：？？？他？樓上你不對勁！話說我拍了視頻和照片！你們看這霧氣瀰漫間紅光綠光交替閃爍的樣子，像不像恐怖片裡的畫面？附陰間照片*9
3L：嗚嗚嗚，太嚇人了，我剛準備去洗澡！照片可以接地氣但是不能接地府！
4L：+1，我現在連廁所都不敢去了……
5L：咳咳，各位，是校學生會在調試跨年燈光秀，出了點小bug。現在已經修好了，請大家期待31號晚上的正式演出！
6L：哦，原來是燈光秀啊，我說怎麼自帶BGM呢。不過那BGM確實瘮人。
7L：等等，剛才有人看見一個穿白衣服的女的站在那邊嗎？長頭髮，臉慘白慘白的……
8L：難道不是假的，是真的有鬼？？？
9L：你們都別瞎猜了！那是老師！晚上敷著面膜出來買東西！我們幾個在調試設備撞上了，差點當場嚇出心理陰影。
……
靳歡顏看著屏幕，嘴角抽了抽，默默退出了論壇。
幸好那幾個學生沒有說具體是哪位老師，不然她這張臉以後在東垣還怎麼混。ଲଇଉକ捂臉……
三天後。
晚上，東垣學院的校園裡已經變得十分熱鬧。
B區新宿舍樓下，在空地上臨時搭建的帳篷里是各個社團組織的遊戲活動。
學生們三五成群的閒逛著，美食社的帳篷前已經排起長龍。
不遠處的音樂社帳篷里，悠揚的古箏聲與笛音交織，吸引著眾人駐足聆聽。
漢服社的社員們則是把平日壓箱底的好東西都展示了出來。
甚至臨時搭起了試衣間和化妝區，現場給感興趣的同學做起了妝造。
做好妝造後，更是人手一把隔壁帳篷里非遺社如同流水線作業一般現場製作的漆扇和花燈，仿佛一夜之間穿越回古時的上元良夜。
學生會的骨幹們忙得腳不沾地，確認流程、測試設備、維持秩序。裴照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最後一次檢查燈光秀的程序。
「燈光組OK，音樂組OK，程序調試OK……」裴照對著對講機喊，「信我，今晚絕對讓全校見識一下什麼叫賽博跨年！」
晚上八點，跨年音樂會準時開始。
開場是音樂社和街舞社合作的唱跳節目，直接點燃全場。台下的學生們跟著「你你你你要跳舞嗎」的節奏蹦躂著，螢光棒匯成一片流動的光海。
智慧東垣APP里，論壇直播間也同步開啟，彈幕嘩嘩地刷屏。
【來了來了！東垣學院2027跨年現場！】
【聽說今晚B區有燈光秀？期待！】
【現場氣氛太好了吧！後悔沒留在學校！】
【可惡，我在市里，人擠人的，我快被擠成餡餅了！】
【哈哈哈，主唱嗓子都喊劈了，但是好嗨！】
學生們快樂到起飛，而另一邊，靳歡顏才剛從人文學院辦公室出來。
她回宿舍換了件厚實的羽絨服，把自己裹成了一個暖和又低調的粽子，然後溜達著往B區方向走。
靳歡顏沒往學生堆里擠，而是在離B區有點距離的亭子裡坐下。
這裡視野剛好，能看見整棟B區宿舍樓的外牆，又相對安靜。
她掏出手機，給秦陵撥了個視頻通話。
畫面里秦陵穿著深色的大衣，還系了一條圍巾，像是在外面。
「忙完了？」秦陵的聲音帶著笑。
「嗯。這邊正開跨年音樂會呢，你那邊呢？交流順利嗎？」靳歡顏把手機舉高了一點，鏡頭掃過遠處熱鬧的人群和燈光璀璨的舞台。
「還行，快收尾了。」
秦陵也笑了笑，目光透過屏幕，似乎想看清她身後的景象。
「看起來真熱鬧。可惜今年不能陪你跨年了。」
「你的學業要緊，你忙你的。」
靳歡顏把鏡頭轉回來，「我也就過來看個熱鬧，順便看看校學生會準備燈光秀到底能搞出什麼花樣來。」
屏幕里的秦陵，背後的光影似乎晃動了一下，他的眼神帶著笑意，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電流的質感：「好看嗎？」
「現在才九點多，重頭戲在零點跨年呢。」靳歡顏把手機架在膝蓋上，「他們說能把宿舍樓變成一塊巨型屏幕，能拼出字來，我等著看他們成果。」
視頻里秦陵那邊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提示音，他側頭看了一眼，然後對靳歡顏說：「稍等，我回個消息。」
靳歡顏點點頭，視線再次被遠處舞台吸引。
兩個女生正在合唱一首慢歌，台下有人打開了手機閃光燈，星星點點地搖晃著，氣氛溫柔而浪漫。
過了兩分鐘，秦陵的聲音再次響起：「好了，你接著說。」
「說什麼呀？說你一個人在外面跨年孤單不孤單？」靳歡顏調侃他。
「不孤單，這不是有你在嘛。」秦陵的聲音溫柔似水，鏡片後的眼眸專注的看著屏幕對面的靳歡顏，讓人想要沉溺其中。
這個人又使美男計勾引她！
靳歡顏臉微微一紅，哼了一聲，岔開了話題，轉而吐槽起今晚的小插曲。
「你知道嗎，剛才我路過操場的時候，看見一堆人在用螢光棒擺字，結果擺到一半，那個東垣擺成了東坦，我差點沒笑死。」
秦陵也配合的在那邊低低地笑起來。
時間一點點滑向午夜。
音樂會的氣氛越來越熱烈，學生樂隊翻唱了幾首經典老歌，成功引發現場大合唱，聲音震天響。
論壇里的彈幕也像瘋了一樣地刷。
【啊啊啊！這首《海闊天空》我哭了！】
【前面的別哭，快看！B區燈光開始變了！】
【臥槽臥槽臥槽！開始了！】
十一點半，音樂聲漸歇，主持人拿著話筒上台，聲音激動。
「同學們！距離2027年還有最後半個小時！接下來，請大家欣賞由校學生會的裴照同學及其團隊帶來的——跨年燈光秀！」
全場歡呼。
B區新宿舍樓所有房間的燈光瞬間熄滅，整個校園安靜了一秒。
然後，最底層的一排窗口亮起溫暖的橘黃色燈光，像是一張畫布被緩緩展開。
緊接著，燈光向上蔓延，第二層、第三層……整棟大樓在十秒鐘之內，被燈光填滿，變成了一塊巨大的、立體的電子屏。
背景色是深邃的星空藍。
漸漸地，燈光開始變換，無數光點匯聚、流動，在東垣校園的上空，組成了動態的畫面。
夜空里滑過一顆流星，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光芒四射。
緊接著，圖案變幻，變成了一本厚重的、自動翻頁的書，書頁翻動間，露出東垣大學校徽的圖案，莊重又靈動。
「哇——」
學生們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嘆。
緊接著，節奏感強烈的電子音樂響起，燈光秀的風格為之一變。
宿舍樓上的圖案開始飛速切換：從旋轉的幾何線條，到抽象的校訓文字，再到一隻憨態可掬的卡通龍貓，最後定格成一行巨大的、由無數光點組成的大字：「DY2027」。
「臥槽！DY！東垣！」
「太帥了吧！我錄視頻了！我要發朋友圈！」
「我宣布，東垣學院從此封神！」
論壇直接被刷爆了。
【我靠我靠我靠！這個燈光秀絕了！】
【裴照牛逼！計算機學院牛逼！】
【前面的，格局小了！這是東垣牛逼！】
【隔著屏幕都感覺到震撼！學校這波上大分！】
【好想回學校啊……人在市區，已哭暈在廁所。˃̣̣̥᷄⌓˂̣̣̥᷅ 】
與此同時，Z市同城熱搜榜上，一個詞條正在悄然攀升：#東垣學院 宿舍燈光秀#
點進去，全是學生們發的現場視頻。
畫面里，B區宿舍樓正上演著一場視覺盛宴。
燈光組成了流動的星河，星河又變幻成奔騰的駿馬，駿馬奔跑間，化作漫天絢爛的煙火圖案，最後定格成一行充滿童趣的塗鴉：2027，請多指教。
「有內味了，我願稱之為賽博宿舍樓。」
「@隔壁J大，過來學習一下人家學校的燈光秀。」
靳歡顏坐在長椅上，看著遠處流光溢彩的宿舍樓，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她把手機舉高，鏡頭對著B區：「看到沒？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視頻那頭，秦陵嗯了一聲：「確實不錯。」
「就是可惜你沒在現場。」
靳歡顏隨口說了一句，然後自己又補了一句，「不過沒關係，以後會有更好的。」
秦陵在那邊輕笑：「那敢情好。」
零點將至，全場開始倒計時。
「十！」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宿舍樓上，燈光拼出一個巨大的數字10。
「九！」
數字變成了9。
「八！」
「七！」
「六！」
「五！」
人群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靳歡顏也跟著小聲念著：「四、三、二……」
「一！」
「新年快樂！！！」
滿場的歡呼聲震耳欲聾，B區樓頂突然噴射出無數道彩色的光柱，直衝天際，與夜空中的星星交相輝映，絢爛奪目，美不勝收。
就在這一瞬間，靳歡顏的身後傳來一陣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回頭。
然後愣在原地。
秦陵的圍巾因為長途奔波已經是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
他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還舉著手機，屏幕里是靳歡顏自己愣住的臉。
他的背後，是漫天絢爛的花火。
他的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倦色，但眼睛裡盛滿了笑意。
「新年快樂，靳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