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歡顏這話說得又損又直白,那個年輕助理本來還齜牙咧嘴地揉著手腕,聞言臉色唰地就白了。
他求助般地看向旁邊的眼鏡男,眼神都清澈了許多。
眼鏡男的表情也僵了一瞬,但畢竟是跟組多年的老油條,他很快就定了神,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冷笑一聲。
「小姑娘,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就憑你一個路人的手機錄像,也想掀起什麼風浪?
我們藍台的公關法務團隊,對付你這種小蝦米,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哦?好大的口氣。」
超市里本來不多的幾個顧客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有人已經舉起了手機在拍。
穿著格子圍裙的超市員工站在收銀台後面,猶豫著要不要過來勸架,最終還是決定先觀望一下。
人群里,幾個戴著應援色帽子的年輕女孩正好奇地探頭探腦。
她們是來追星的,一路跟著自家偶像的行程追過來,沒想到會撞見這麼勁爆的場面。
其中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孩叫王一寧,家裡是做生意的,妥妥的富二代,這次是專門飛過來看自家哥哥錄綜藝的。
她本來正舉著手機拍自家愛豆的側臉,結果鏡頭一晃,就掃到了那邊的衝突現場。
一開始她沒太在意,娛樂圈這種破事兒多了去了,但那個年輕女生開口說話的瞬間,她手裡的手機差點沒拿穩。
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王一寧眯起眼睛,使勁盯著那個戴口罩、戴棒球帽的身影。
雖然捂得嚴嚴實實,但那身形、那說話時微微揚起的下巴,還有那損人的語氣,像極了她們那位在期末考之後發該該,掛掛,嘻嘻表情包搞人心態的靳老師!
不過……她怎麼在這兒?
而在超市另一端拍攝的幾位嘉賓和節目組負責人此時也被喧譁聲驚動了,腳步雜沓地往這邊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戴棒球帽、穿黑色衛衣的男人,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此人正是這檔綜藝的總導演,圈裡人稱「李閻王」,以擅長製造衝突和壓榨嘉賓聞名的。
「怎麼回事?拍個外景都能鬧出動靜來?」
衛衣男走到近前,掃了一眼對峙的場面,目光最後落在張倚雪身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張老師,你又怎麼了?」
什麼叫又?張倚雪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她從事花滑運動將近二十年,拿過無數榮譽,退役後哪怕生活再難,也從沒被人這麼輕慢地對待過。
她剛想開口,旁邊的眼鏡男搶先一步迎了上去:「李導,沒事沒事,一點小誤會。這位路人朋友可能對我們的工作有點誤解,我們正在溝通。」
「誤解?」靳歡顏嗤笑一聲,不客氣地打斷他,「利用合同漏洞威脅一位單親媽媽,強迫她帶你們去拍她重病住院的女兒?
這種未經監護人同意拍攝未成年病患的行為,在哪個國家都屬於嚴重侵犯隱私權。
藍台的節目策劃是覺得在國外拍綜藝就可以不遵守國內的法律了?」
她說著,目光掃過站在李導身後的幾位嘉賓。
那些人穿著時髦,妝容精緻,但此刻神情各異。
有人低頭看手機假裝沒聽見,有人眼神閃爍地看向別處,也有人皺著眉似乎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張倚雪站在一旁,整個人微微發抖。
她沒想到在異國他鄉之時,會站出來替自己說話的竟然是個素不相識的年輕女孩。
李國偉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了靳歡顏一眼,見她穿著普通,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看不清臉,但能看出來年紀不大。
他嗤了一聲:「你是哪個單位的?誰讓你來這多管閒事的?」
「這位……小姑娘,」張倚雪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謝謝你為我說話。但這是我和節目組之間的事,你別為了我得罪人。」
靳歡顏轉頭看了張倚雪一眼,口罩上方露出一雙彎起來的眼睛。
「張老師,您別擔心。我這個人吧,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特別見不得好人被欺負。
尤其是您可是我兒時的偶像啊。
您當年在冰上那個四周跳,我到現在還記得。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人怎麼這麼厲害。
所以今天這事兒,我管定了。」
她沒想到,在這個陌生的國度,在自己最狼狽不堪的時候,站出來替她遮風擋雨的,竟然是多年前看著自己比賽的觀眾。
「哼,追星的啊?」
李國偉冷笑,仿佛找到了理由,「又是一個腦殘粉。小姑娘,我勸你別被自己那點情懷沖昏了頭。
你替她出頭,她能把通告費分你一半嗎?」
他轉向張倚雪,語氣變得冰冷。
「張老師,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那個探視環節,你到底配不配合?
不配合,按違約處理,你不僅要賠錢,以後的通告,我保證你一個都接不到。」
張倚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違約金……女兒後續的治療費該怎麼辦……
「嘖,又急。」靳歡顏捏了捏張倚雪的手,示意她放鬆。
「你看,我還沒說完你就又威脅張老師,這不往我手裡送證據嘛。
別拿那點違約金當聖旨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就你們藍台才有錢呢。」
人群當中的王一寧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直接秒跟團。
「對!我全程都跟著!你們節目組的人太過分了!
上一期在柏林拍攝的時候,你們故意把張老師的化妝間安排在走廊盡頭的雜物間,還讓服裝師把張老師的衣服忘在保姆車上!
要不是我家哥哥看不過去借了自己的外套,張老師差點沒法上場!」
她越說越激動,直接掏出手機,「我手機里還有你們助理在群里罵張老師不過是個過氣運動員的聊天記錄截圖!
你們藍台就是這樣欺負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