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量這東西就像雙刃劍。你用它的時候它是一把刀，你用完了想收起來，它扭頭就能給你一刀。
東垣學院食堂直播抓現行那條熱搜尾巴剛掛上去沒幾個小時，幾個營銷號就開始聞著味兒過來了。他們截取了直播中蛇鼠亂竄的片段，掐頭去尾，配上「東垣學院食堂驚現大量蛇鼠！食品安全令人堪憂！」之類的標題，開始全網分發。
這些視頻因為畫面衝擊力強，很快獲得了極高的播放量。評論區的風向也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臥槽，這學校食堂這麼噁心？」
「之前吹得那麼好，原來都是表面功夫。」
「民辦學校果然不靠譜，就知道做樣子。」
「我表弟就在東垣上學，我得趕緊問問他吃沒吃到老鼠肉。」
就在輿論開始出現裂痕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跳了出來。
海南，某五星級度假酒店。
李國偉穿著花襯衫大褲衩，戴著墨鏡，正躺在沙灘椅上刷手機。他臉上還帶著昨晚喝多了沒消下去的紅印子，身邊的小圓桌上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莫吉托，旁邊的水面上飄著幾隻海鷗的叫聲。
他本來是在看自己新綜藝的宣發數據，結果刷著刷著，就看到了那條營銷號發的「東垣學院食堂驚現蛇鼠」的視頻。
李國偉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噌」地坐起來，墨鏡推到頭頂，手指戳著屏幕把視頻看了兩遍。沒錯，畫面里確實有蛇有鼠，地點確實是食堂後廚，標題寫得也確實夠噁心的。
「好！好得很！」他嘿嘿笑了兩聲，把莫吉托端起來灌了一大口。
上次在漢斯國，他被那個姓靳的丫頭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下了面子，還被程老師當面敲打，回來之後越想越氣。他李國偉在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可惜對方身份不明，又不混娛樂圈，他想報復都找不到切入點。
現在好了，這丫頭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連視頻內容都沒仔細看，也沒去核實前因後果，直接用自己的藍台認證大號轉發了那條營銷號視頻。手指敲字的速度快得飛起，生怕晚一秒這熱度就涼了。
「某些學校，整天吹噓自己硬體多好、待遇多高，結果連最基本的食品安全都做不好。這種表面光鮮、內里污穢的網紅學校，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罷了。希望有關部門能嚴查，還廣大學生一個乾淨的就餐環境。」
配圖就是那條營銷號視頻的封面截圖，一張模糊的食堂後廚畫面，角落裡隱約能看見一條扭動的黑影。
發完這條，李國偉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重新躺回沙灘椅上，翹起二郎腿，心情舒暢得恨不得當場打個滾。他甚至在腦子裡開始構思接下來還能怎麼推波助瀾：要不要聯繫幾個合作的大V轉發？要不要讓公關部寫個通稿？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消息提示音密集得像過年放鞭炮，叮叮咚咚響個不停，旁邊的海鷗都被嚇得飛走了幾隻。
李國偉皺眉拿起手機，一看，微博通知那欄的數字已經飆到五位數了。他的臉色從愜意變成疑惑。
他點開評論區。
熱評第一條居然是東垣學院的官號：「李導，你是綜藝惡意剪輯多了，這麼明顯的斷章取義的視頻都看不出來了嗎？」
點讚數已經快十萬了。
第二條：「藍台的導演？就是他之前在漢斯國欺負張倚雪啊？欺負一個帶著生病女兒的退役世界冠軍，您可真厲害呢。」
第三條：「建議您先看看完整視頻再說話，您這節奏帶得也太low了。」
李國偉的腦子「嗡」了一下。他趕緊點開東垣學院官方號的最新微博，看清楚之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東垣學院官號發布了一條置頂視頻，標題寫著：《關於今日食堂投毒事件的完整監控記錄與警方通報》。
視頻長達三分鐘。開頭是側門被推開的瞬間，一個穿藍色工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地閃進來，甩了兩袋東西，轉身就跑。緊接著是鄭大勇帶著安保人員從畫面另一側衝出來，前後不超過五秒。然後是側門外的巷子裡，鄭大勇一把薅住正要翻牆的藍衣服男人，乾脆利落得像在拎一隻雞。
最後是警方的通報截圖，蓋著公章：「嫌疑人胡某某對受人指使投放異物一事供認不諱，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評論區已經炸了，學生們的評論像連珠炮一樣往上頂。
「笑死我了，這導演是不看全視頻就來蹭熱度的吧？」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李導您這形容自己的吧？」
「藍台綜藝惡意剪輯出名的，現在看個營銷號視頻都自帶腦補技能了。」
「@李國偉 您什麼時候道個歉？還是說你們藍台一向不道歉？」
李國偉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他趕緊翻到自己的微博評論區，這才發現已經徹底失控了。除了罵他帶節奏的，還有人在瘋狂刷另一件事。
他往下翻了翻，看見一個叫「寧寧的追星日記」的帳號發了一段視頻，標題寫著：《藍台綜藝在漢斯國欺負張倚雪全程錄屏》。
視頻點開，是超市里那兩個助理模樣的男人對著張倚雪咄咄逼人的畫面，畫外音里還能聽到李國偉本人在不遠處喊「張老師，你又怎麼了」。
後面還有一段，是那個女粉絲王一寧舉著手機衝上去理論的聲音：「我全程都跟著！你們上一期在柏林……你們藍台就是這樣欺負人的？」
李國偉的腦漿子都快凝固了。他完全想不起來當時的情況到底是怎麼被拍下來的。
那天他以為周圍都是自己人，誰會在意一個追星的小姑娘舉著手機在拍什麼？
他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麼愚蠢的錯誤。
他不僅沒核實就帶節奏，還親自下場，而且還是用藍台的官方認證號。
更可怕的是，對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果然，他刷新了一下熱搜榜，看到新詞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攀爬：
#李國偉霸凌張倚雪#
#藍台綜藝翻車#
#李國偉說退役運動員不如有流量的明星#
最後那個詞條他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但這會兒說什麼都沒用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藍台總編室主任打來的電話。
李國偉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罵。
「李國偉你腦子進水了？！你用官方號帶什麼節奏？！
你知不知道現在熱搜前十有六個是你搞出來的？！
台里公關部已經被你搞炸了！」
李國偉張了張嘴：「我……我就是轉了一條……」
「你就是轉了一條！你還有臉說！你轉之前看了完整視頻嗎？
你核實過嗎？
你知不知道那個學校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有病吧！」
電話被掛斷了。
李國偉坐在沙灘椅上，海風把旁邊桌子上那張點餐單吹得嘩啦啦響。
他低頭看著手機上不斷刷新的評論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