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靳歡顏在辦公室仔細看完了周瑾發來的藍天航空服務專修學院評估報告。
報告寫得非常詳細。
藍天學院目前的在校生總計三百二十七人，專兼職教職工四十一人，其中專職教師只有十九人。
學校資產主要是那棟五層教學樓、三層宿舍樓和兩間模擬機艙實訓室，估值約一千二百萬。
負債方面，欠供應商貨款和教師工資共計一百八十餘萬，銀行貸款六百萬即將到期，總負債接近八百萬。
「淨資產大概四百萬左右。」
「但辦學資質值錢。民航安全檢查和空中乘務這兩個專業方向，目前全省民辦高校里獨一份。」
靳歡顏想了想，給周瑾回了消息：「方案可行，你幫我把框架合同起草出來。
另外跟劉大海約個時間面談。」
然後她又給陸含英發了條消息：「藍天學院可以收，具體方案明天跟劉大海談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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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邊幫我想一下，接收之後那三百多個學生怎麼安置，學籍怎麼對接。」
陸含英回得很快：「已經和教育廳溝通過了。他們也挺頭疼這種瀕臨破產的高校，咱們要是能收購他們也輕鬆。
最簡單的方式是把藍天學院整體併入東垣，作為東垣下屬的二級學院，保留民航服務類專業，學生學籍轉入東垣，畢業發東垣的文憑。
但需要省教育廳批。」
「需要多久？」
「已經在走流程了。」
幾天後，靳歡顏帶著周瑾和方振國準時出現在了大學城西區那家叫聽雨軒的茶樓。
還是那個包間，還是那個位置，劉大海已經等在那裡了。
不過今天他的狀態比上次好了一些，換了一件還算板正的深色夾克，頭髮也像是特意打理過。看來是覺得今天有戲。
「靳董，您來了！快坐快坐！」
劉大海起身迎了兩步，又朝周瑾和方振國點頭哈腰地打了招呼，然後殷勤地給三人倒茶。
嗯，還是上次那個味兒，不怎麼樣。
全是茶葉沫子_(눈_눈」∠)
「劉校長，咱們就不繞彎子了。」
靳歡顏把茶杯放下，「周律師對貴校的評估報告我看了，情況我也基本了解了。
今天來，就是想當面把條件說清楚。」
劉大海身子往前探了探，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您說您說。」
靳歡顏朝周瑾點了點頭。
周瑾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開，推到了劉大海面前。
「劉校長，根據我們的評估，藍天航空服務專修學院目前的淨資產約為四百萬。
負債方面，供應商欠款和教師工資共計一百八十餘萬，銀行貸款六百萬即將到期，總負債接近八百萬。」
劉大海的腦門上隨著周瑾念出的數字冒出了虛汗。
「但東垣學院充分考慮了藍天學院的實際辦學情況和您的付出。」
周瑾話鋒一轉，「最終收購方案是：東垣學院承擔藍天學院全部債務，並向您個人支付稅後補償金三百萬元。
分兩期支付，簽約當日支付首期一百五十萬，剩餘一百五十萬在學籍對接手續全部完成後支付。」
劉大海猛地抬起頭，嘴巴張了張，明顯愣了一下。
三百萬可比他預期的好太多了。
他本來想著能把債務甩掉就謝天謝地了，沒想到還能拿到現金。
「另外，」周瑾繼續說，「靳董提議，收購完成後，您可以繼續留在藍天學院任職。
合併後的藍天學院將作為東垣學院下屬的交通服務學院，由您出任副院長，負責民航服務類專業的日常教學管理和實訓對接。」
「副院長？」劉大海的音調都高了八度。
「當然，副院長有副院長的考核標準，跟以前當老闆不一樣。」
周瑾推了推眼鏡，「但基本年薪和福利待遇，可以參照東垣學院二級學院副院長的標準執行。
具體數字在合同附件里。」
劉大海低頭翻到附件那一頁，看到那個數字的時候，深深吸了一口氣，顯然是有些驚訝於待遇還不錯。
比他以前給自己開的工資還要高。
果然，東垣學院的高待遇名不虛傳。
「靳董……」他抬起頭，眼眶居然有點泛紅，「您這……您這讓我說什麼好。」
靳歡顏擺了擺手：「劉校長，你別急著感動。
我收你的學校，自然有我的考慮。
你的辦學資質全省獨一份，你的老師有經驗，你的學生有潛力。
至於你本人嘛……」
她頓了頓，笑了一下。
「雖然經營能力一般，但搞民航服務培訓的人脈和資源還是有的。
以後民航學院對外合作、實訓基地對接、學生考證這些事，還得你來跑。
我給你開工資，你得給我幹活。」
劉大海使勁點頭：「那必須的！
靳董您放心，別的不敢說，我可就是民航這塊出來的。
哪個航空公司缺人、哪個機場要招什麼崗位、考證的流程怎麼走，我門兒清！」
「那就行。」靳歡顏拿起桌上的筆遞過去，「簽吧。」
劉大海接過筆，在那份股權轉讓協議上利落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又順帶著把聘用合同也給簽了。
簽完之後他整個人像是把背了一年多的包袱終於卸了下來，連肩膀都鬆了幾分。
「靳董，謝謝。」
他站起來，朝靳歡顏深深鞠了一躬，「真的謝謝。那些老師和孩子，以後就拜託您了。」
靳歡顏擺擺手：「你以後就是東垣的人了，自己的老師和孩子，說什麼拜託。」
劉大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有點憨。
方振國在旁邊接話：「靳董，那藍天學院那邊的老師摸底還做嗎？」
「做，繼續做。願意來的簽合同，不願意來的按勞動法給補償。崗位嘛……」
靳歡顏想了想，「民航服務類那十九個老師，正好補上我們相關專業的師資缺口。
A區我記得還有地方，就先騰出一部分空間做實訓室，等回頭咱們買點真傢伙！」
「真傢伙？」
身上無債一身輕的劉大海十分絲滑的融入到了談話中。
「您不會是想買……模擬機訓練設備吧？」
劉大海眼睛一亮，隨即又有點不確定地搓了搓手。
「靳董，您說的真傢伙是哪種？
不會是那種……小型的、只能練練開關艙門的教具吧？」
靳歡顏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
「給你三千萬的預算。」
劉大海張了張嘴，他聲音都有點劈叉了，「靳董，您、您說的是買……」
「空客A320全動模擬機，高等級飛行模擬訓練器，FFS Level D。」
靳歡顏報菜名似的報出一串參數，「能模擬各種天氣條件、故障狀態、緊急程序，飛行員改裝訓練和復訓都能用。
民航總局認證的那種。」
劉大海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吸氧。
他幹了這麼多年民航培訓，最大的夢想就是有一台全動模擬機，哪怕是個二手的、淘汰的、稍微有點小毛病的都行。
但那玩意兒動輒幾千萬，他連想都不敢想。
可現在，有人輕描淡寫地跟他說要買A320全動模擬機。
「還買兩台。」靳歡顏又補了一句。
「兩台？！」劉大海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一台空客，一台波音。」
靳歡顏手指敲了敲桌面，「既然要做民航培訓，就做全套。
總不能讓學生只認識空客不認識波音吧？
萬一以後去了廈航、國航、山航這些用波音的航司，一問三不知，丟不丟人。」
劉大海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再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向方振國，語氣裡帶著一種剛從夢中驚醒的恍惚。
「方處長，靳董平時都這麼……這麼……」
他憋了半天，愣是沒找到合適的詞。
「財大氣粗。」方振國好心地給他補充。
「對，財大氣粗。」
周瑾在旁邊推了推眼鏡，冷靜地補了一刀：「劉副院長，我提醒你一下。
靳董說的三千萬除了模擬機本身的購買資金，你還要考慮安裝調試、廠房改造、配套設施、日常維護和耗材成本。」
「那也夠了，那也夠了……」
劉大海被這個數字砸得暈頭轉向，喃喃道。
三千萬啊，那可是！
他在藍天學院辛辛苦苦幹了快十年，把學校打包賣了才拿到三百萬。
現在靳歡顏買個教學設備，就花了他賣命錢的十倍。
「不過，」周瑾話鋒一轉，「這筆投入是值得的。
民航局對飛行訓練機構有明確的設備標準，有了全動模擬機，東垣學院就能申請飛行訓練中心資質。
有了資質，我們也可以找航空公司做校企合作項目，做定向培訓。
一台全動模擬機每年的培訓收入，至少也可以覆蓋掉平時的保養費用了。」
靳歡顏點了點頭：「所以這不是消費，是投資。」
劉大海聽完整個人已經處於一種失語狀態。
他發現自己之前對靳歡顏的所有判斷都是錯的。
這人……銀義啊！
「靳董，」他站起來，發自肺腑地又鞠了一躬，「我劉大海以後就跟您幹了。
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說打狗我絕不罵雞。」
「哈哈，打狗罵雞就免了。」
靳歡顏聞言失笑，擺了擺手。
「你回去先做兩件事。
第一，把藍天學院所有學生的花名冊、學籍檔案、成績單整理好，交給方處長。
第二，把你認識的民航系統的人脈列個單子，哪些能用標清楚。」
劉大海連連點頭：「沒問題，我今天回去就辦。」
「還有，」靳歡顏想了一下，「你那兩間模擬機艙實訓室太破了。
我看了照片，裡面的設備還是二十年前的水平。
等新的全動模擬機裝好，那兩間就改造成客艙服務實訓室，專門練空乘的應急撤離、艙門操作、餐飲服務這些。」
「那感情好！」劉大海眼睛都在放光。
「我跟您說，空乘實訓這塊，操作流程比飛行訓練簡單，但細節特別多。
應急撤離要分陸地撤離和水上撤離，艙門操作要分正常開啟和緊急開啟。
還有滅火訓練、急救訓練、釋壓處置……
一套完整的實訓體系下來，學生至少得練兩百個課時才能上手。」
「兩百個課時？」靳歡顏挑了挑眉，「那課程安排得過來嗎？」
「排得過來排得過來。」劉大海趕緊解釋，「空乘實訓可以分模塊進行，每個模塊單獨考核，通過一個模塊算一個學分。
而且大三大四的學生可以分批次實訓，不用所有人擠在一起。」
靳歡顏點了點頭：「行，那這塊就交給你設計了。
回頭你把實訓課程方案寫出來，交教務處審核。」
「好嘞！靳董！」
劉大海應得乾脆利落，整個人像是換了副精神氣，從進包間時的忐忑不安變成了現在的心潮澎湃。
簽完合同走出聽雨軒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大學城西區這條小街上的路燈亮得參差不齊，幾盞昏黃的光勉強把路面照出個輪廓。
劉大海站在茶樓門口，朝靳歡顏三人揮手：「靳董，方處長，周律師，慢走！
改天我請你們吃飯！」
靳歡顏擺了擺手，鑽進了方振國開來的那輛商務車。
車子駛出小巷匯入主幹道的時候，周瑾在后座開口了：「靳董，您剛才說的全動模擬機採購方案，是認真的還是給劉大海畫餅？」
「當然是認真的。」
靳歡顏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系統前兩天提醒我，教學成果轉化功能里有一個航空服務實訓包可以兌換。
裡面包含全動模擬機的採購渠道和安裝方案，價格比市場上便宜不少。」
周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方振國從後視鏡里看了靳歡顏一眼：「靳董，那藍天學院的老師摸底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吧。」靳歡顏睜開眼，「讓方振國帶人事處的人過去，一個一個談。
願意來的簽合同，不願意的按N+1給補償。
特別注意那幾個有民航從業經驗的老師，劉大海說裡面有幾個是從航司跳槽過來的。
有實際飛行經驗或者空乘經驗的，這種人是寶貝，得留住。」
「薪酬標準呢？」
「參照東垣現有教師標準，有行業經驗的可以適當上浮。」
靳歡顏想了想，「對了，那幾個有飛行經驗的，如果能考教員資質，工資直接按副教授標準走。」
方振國吹了聲口哨：「副教授標準？那年薪可不少。」
「值這個價。」靳歡顏說，「以後民航學院要是真做起來了，這些人就是教學骨幹。
現在多花點錢留住人，比以後花大價錢從航司挖人划算得多。」
車子在夜色中駛向大學城東區。
遠處的東垣學院校園燈火通明，雙子樓頂端的航空障礙燈有節奏地閃爍著紅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