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場雨來得猝不及防。
墨多多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檐外雨簾發愁。他沒帶傘，手機顯示未來一小時降雨概率百分之九十，也就是說，他得在這兒傻站至少六十分鐘。
「多多！」
婷婷撐著一把碎花傘小跑過來，身後跟著虎鯊和扶幽。虎鯊舉著一把巨大的黑傘，遮住他和扶幽綽綽有餘，但他故意往自己那邊傾斜，害得扶幽半邊肩膀都濕了。
「你故意的……」扶幽往旁邊躲。
「我沒有！」虎鯊理直氣壯，「是你太矮了，傘遮不到！」
扶幽：「……我、我比你高兩厘米。」
「那是你鞋底厚！」
婷婷無視那倆活寶，把傘往墨多多頭頂移了移：「你也沒帶傘？一起走吧。」
「不用不用。」墨多多連忙擺手，「你們先走，我等雨小點再……」
話沒說完，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備註：【大魔王（別接他電話會懟人）】
墨多多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了。
「誰啊？」虎鯊湊過來，「喲，老唐？接啊！」
「你小聲點！」墨多多捂住手機，往旁邊走了兩步，按下接聽鍵，「餵？」
「在哪兒。」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懶散，背景音里有雨聲，還有隱約的汽車鳴笛。
「學校門口……」墨多多下意識回答，「怎麼了？」
「站著別動。」
嘟——掛了。
墨多多盯著手機，一臉茫然。
「說什麼了？」婷婷問。
「他說……讓我站著別動？」
虎鯊咂咂嘴：「老唐這是要來接你？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可能吧。」墨多多撓頭，「他那麼懶的人，下雨天怎麼可能出門——」
一輛黑色轎車從雨幕里駛來，穩穩停在學校門口。
車窗搖下來，露出唐曉翼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愣著幹什麼，上車。」
墨多多：「……」
虎鯊吹了聲口哨：「臥槽，真來了。」
婷婷抿嘴笑了笑，推了推墨多多：「快去吧，別讓人家等。」
「可是你們——」
「我們三個人一把傘，夠用了。」婷婷把傘往他手裡一塞，「走你的。」
墨多多：「……」
他幾乎是逃一樣鑽進車裡。
車門關上的瞬間，雨聲和虎鯊的笑聲都被隔絕在外。車裡很安靜，有一股淡淡的松香，混著車載香薰的柑橘味。
唐曉翼開著車，目視前方。
墨多多偷偷打量他。黑色襯衫，下雨天還這副打扮，也不知道冷不冷。
「看什麼。」
墨多多被抓個正著，連忙把視線移開：「沒、沒有！我就是好奇你怎麼突然來了……」
「順路。」
「順路？」墨多多狐疑，「你家在唐人街，學校在城東，怎麼順……」
唐曉翼瞥了他一眼。
墨多多識趣地閉上了嘴。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發出規律的沙沙聲。墨多多靠在座椅上，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外面下著雨，車裡暖洋洋的，旁邊坐著……
打住。
不能再想了。
「餓不餓。」
唐曉翼忽然開口。
墨多多一愣：「啊？」
「餓不餓。」唐曉翼重複了一遍，「問你話呢。」
「有、有點……」
唐曉翼沒說話，打了轉向燈，拐進一條岔路。
墨多多認出這條路，這是通往唐人街的方向，但不是回古董店的那條。
車在一家小店門口停下。店面不大，門臉舊舊的，招牌上寫著「老王餛飩」四個字，雨里亮著昏黃的燈。
「下車。」唐曉翼熄了火。
墨多多跟著他走進店裡。店裡沒幾個客人，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見唐曉翼，笑著打招呼：「小唐來啦？還是老樣子？」
「兩碗餛飩。」唐曉翼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一碗加辣，一碗不加。」
老人看看唐曉翼，又看看墨多多，笑得意味深長：「行嘞，稍等。」
墨多多在他對面坐下，小聲問：「你常來這兒？」
「嗯。」唐曉翼拿了雙筷子遞給他，「開了十幾年了，比某些人的年紀都大。」
墨多多接過筷子，發現筷子上沒有水漬，唐曉翼先幫他擦過了。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暖暖的，有點脹。
餛飩端上來，熱氣騰騰。唐曉翼把那碗不加辣的推到他面前，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加辣的。
墨多多咬了一口餛飩，鮮美的湯汁在嘴裡化開。
「好吃！」他眼睛一亮。
唐曉翼看他一眼，嘴角輕輕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表情。
窗外雨聲淅瀝，店裡飄著餛飩的香氣，混著唐曉翼身上淡淡的松香。
墨多多低頭吃餛飩，耳根有點紅。
吃完餛飩，雨還沒停，但小了一些。
車停在家門口，墨多多正準備道別下車，唐曉翼忽然說：「等等。」
他從后座拿出一個袋子，遞過來。
墨多多打開一看，是一件外套。
「上次落我這兒的。」唐曉翼目視前方，「拿走，占地方。」
墨多多盯著那件外套，他確實有件類似的，但這件明顯不是他的。他的那件是黑色，這件是深灰色，料子也更厚實。
「這不是我的……」
「我說是你的就是你的。」
唐曉翼終於轉過頭來看他，眼裡多了幾分不耐煩，耳尖卻好像有點紅。
墨多多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抿著嘴笑了笑，把外套抱在懷裡：「嗯，是我的。」
唐曉翼移開視線：「下車。」
墨多多抱著外套下了車，站在屋檐下朝他揮手。
唐曉翼沒理他，發動車子走了。
墨多多目送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雨幕里，低頭看看懷裡的外套，上面有淡淡的松香，和唐曉翼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把外套裹緊，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