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面是向下的樓梯。
墨多多剛踏下第一級台階,就被那股氣息沖得晃了一下。
太濃了。
藏銀與冷松的氣息濃得像實質,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那不是平時唐曉翼身上那種清冽好聞的松香,而是一種充滿攻擊性的信息素,暴烈,狂躁。它在空氣中橫衝直撞,像一頭找不到出口的困獸。
墨多多的腿有點軟,但他扶著牆,一級一級往下走。
地下室不大,只有一張床、一把椅子、一盞昏黃的燈。
燈下蜷著一個人。
唐曉翼縮在牆角,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他的襯衫皺得不成樣子,袖子胡亂卷著,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道抓痕,有的是舊的,有的是新的,還在滲血。
墨多多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唐曉翼……」
那個人猛地抬起頭。
墨多多倒吸一口涼氣。
唐曉翼的眼睛是紅的。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他的信息素在看見墨多多的瞬間變得更狂躁,像浪潮一樣撲過來,壓得墨多多幾乎站不穩。
「出去。」唐曉翼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他,「現在,出去。」
墨多多沒有動。
「我叫你出去!」唐曉翼撐著牆站起來,身體在發抖,「你知道我現在什麼狀態嗎!我隨時可能——可能——」
他沒說完,但墨多多懂。
可能失控,可能傷害他,可能做出事後無法挽回的事。
墨多多看著他,看著那雙發紅的眼睛,和那些自己抓出來的傷痕,明明難受得要死還要趕自己走。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走。」
唐曉翼的呼吸一滯。
「你上次沒有丟下我。」墨多多說,「我現在也不會丟下你。」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唐曉翼往後退,後背撞上牆壁,退無可退。
「你別過來……」他的聲音在抖,「多多,算我求你……我現在的狀態,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想傷害你……」
「你不會。」
「我會!」唐曉翼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是頂級Alpha!易感期的頂級Alpha!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會失去理智!我會——」
「你會什麼?」墨多多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仰著頭看著他,「標記我?占有我?」
唐曉翼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的信息素已經徹底失控了,像狂風暴雨一樣席捲著整個地下室。藏銀與冷松的氣息里,多了一種更深沉的東西——渴望,占有欲,還有一點點的……脆弱。
墨多多望進那雙發紅的眼睛,忽然踮起腳,把自己的後頸露出來。
「那你標記啊。」
唐曉翼僵住了。
「你不是說等我十八歲嗎?」墨多多的聲音很輕,但沒有一點顫抖,「我現在十七歲零十個月,就差兩個月,你先欠著。」
他抬起手,輕輕放在唐曉翼的胸口。
心跳很快。快得像要衝破胸腔。
「但現在。」墨多多說,「讓我陪著你。」
那一瞬間,唐曉翼的理智幾乎崩塌。
雨後青草的氣息就在他面前,溫熱的,柔軟的,帶著陽光的暖意。那是他熟悉的味道,他以為自己只是喜歡,直到此刻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喜歡,是渴。
渴了很久的那種渴。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想去觸碰那截白皙的後頸,想去咬那個微微凸起的腺體,想把自己的氣息灌進去,讓他從此只能屬於自己——
然後他看見了墨多多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裡面有害怕——他怎麼可能不怕?頂級Alpha易感期的威壓,連S級都要退避三舍,但那害怕的下面,是更深的堅定。
我相信你。
唐曉翼的手停在空中,劇烈地顫抖。
「你……」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不怕我嗎?」
唐曉翼沒有回答。
他的眼睛更紅了。
墨多多輕輕握住他懸在半空的手,帶著它,放在自己的後頸上。
唐曉翼的指尖碰到那片溫熱皮膚的瞬間,整個人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
「感覺到了嗎?」墨多多說,「我在這兒,我是真的,我不是來讓你標記的,我是來陪你的。」
唐曉翼低下頭,額頭抵在墨多多的肩膀上。
他的身體在發抖,信息素狂躁地涌動,但他沒有再推開墨多多。
過了很久,墨多多聽見一個悶悶的聲音:
「……你是笨蛋嗎。」
墨多多笑了。
他伸手抱住唐曉翼,輕輕拍著他的背。
「嗯,笨蛋,跟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