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多多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他愣了兩秒,猛地坐起來,然後被一隻手按了回去。
「再睡會兒。」唐曉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墨多多扭頭一看,唐曉翼靠在床頭的牆上,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眼睛已經恢復了平時的琥珀色。他的手臂上纏著繃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處理的,墨多多完全沒印象。
「你……」墨多多盯著他,「好了?」
「易感期還有幾天。」唐曉翼說,「最難受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墨多多鬆了一口氣,重新躺回去。
然後他忽然想起什麼,臉騰地紅了。
昨晚……昨晚他都幹了什麼?
主動把後頸露出來?讓人家標記?還抱著唐曉翼拍他的背?
天啊。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不想見人了。
唐曉翼看他那副鴕鳥樣,覺得好笑。
「現在知道害羞了?」他悠悠地說,「昨晚不是挺勇敢的?」
墨多多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你別說了。」
「別說什麼?說你主動讓我標記?」
「唐曉翼!」
唐曉翼難得地笑了一聲,不是平時那種似笑非笑或者是嘲諷戲謔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笑。
墨多多從枕頭裡探出半張臉,看見他那副表情,愣了一下。
他笑起來……真好看。
「看什麼。」唐曉翼收起笑容,但嘴角還翹著。
墨多多眨眨眼,「看你啊。」
唐曉翼沒說話,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還早。」他說,「再睡會兒。」
墨多多被他按回枕頭裡,閉上眼睛。
唐曉翼的動作頓了頓。
「嗯。」
墨多多心裡又揪了一下。
七年。
從十六歲到二十三歲,每次都是一個人關在地下室,自己熬過去。
他伸手,輕輕握住唐曉翼的手腕。
「以後不是了。」
唐曉翼低頭看著那隻手,沒說話。
但他反手握住了它。
接下來的幾天,墨多多請了假,一直待在古董店。
說是「待」,其實就是賴在地下室不走。唐曉翼趕過他幾次——「你不上課了?」「你作業不寫了?」「你家人不擔心?」
但墨多多每次都振振有詞地回答:
「我請假了。」
「作業可以補。」
「我跟我媽說去同學家住幾天。」
唐曉翼拿他沒辦法。
洛基注意到,唐曉翼的易感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平穩。他的信息素還是會躁動,但只要有墨多多在旁邊,那股暴戾的氣息就會慢慢平復下來。
有時候唐曉翼會突然變得焦躁,墨多多就會像只黏人的貓一樣湊過去,蹭蹭他的手,或者直接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那種時候,唐曉翼總會僵硬一下,然後無奈地嘆口氣,伸手回抱他。
第五天的時候,唐曉翼的狀態已經基本恢復正常。
他靠在床頭,看著趴在床邊寫作業的墨多多,忽然開口:「你那天說的話,算數嗎?」
墨多多頭也不抬,手中的筆還在飛快地動著,「哪句?」
「等你十八歲。」
墨多多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畫出一個小小的墨點,然後耳朵尖慢慢紅了。
他繼續寫作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算。」
唐曉翼看他通紅的耳尖,勾唇一笑。
「那好。」他說,「還有兩個月。」
墨多多把臉埋得更低了。
洛基趴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
查理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蹲在它旁邊。
「成了?」查理用狗語問。
洛基甩了甩尾巴,「快了。」
查理點點頭,繼續看戲。
窗外,四月的陽光正好,春天的風吹進來,帶來花香和青草的氣息。
墨多多寫完最後一道題,抬起頭,發現唐曉翼正看著自己。
那眼神很深沉,像在看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墨多多的心跳漏了一拍,臉又開始發熱。
「看什麼?」他下意識問。
唐曉翼沒有回答,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看你。」
墨多多愣了兩秒,隨即笑了。
窗外的陽光落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洛基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
春天快過完了。
但有些事情,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