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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一夜收網

2026-09-16 17:12:43 作者: 即墨予

  化工廠事件之後的第三天,雨澤市下了一場暴雨。

  青石板路上的積水漫過了鞋面,雨點砸在水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古董店的屋檐下掛起了一道水簾,把門楣上的風鈴澆得啞了火,偶爾響一聲,也是悶的。

  墨多多坐在櫃檯後面,腳搭在另一張椅子上,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他的畢業論文已經寫了一萬字了,總共要寫一萬兩千字,離今天的目標還差一千字,但他今天是夠嗆能寫完了。

  因為他一直在看窗外。

  街對面停著一輛灰色的麵包車。

  那輛車今天早上七點就在了,車窗貼了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車停在老街唯一一個沒有劃停車位的地方,那個位置看得到古董店的側門和後窗。墨多多從櫃檯的窗戶看出去,能看到那輛車的車頂,和車頂上一根被雨水淋濕的天線。

  "第三個小時了。"查理從後院走進來,跳上櫃檯,甩了甩毛。水珠從他的白毛上飛濺出去,有幾滴落在了墨多多的電腦屏幕上。

  "你進屋之前不能把水甩幹嗎?"

  "雨太大。"查理蹲下來,尾巴在櫃檯上掃了一下,把水珠掃到了一邊,"那輛車裡兩個人,一個Alpha一個Beta,Alpha的信息素是苔蘚和濕木頭,A級,Beta帶了一台信號接收器。"

  "信號接收器?"

  "監聽你的手機信號,你打電話的時候,他們能聽到你說什麼。"

  墨多多手指僵在了鍵盤上,他把電腦合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手機沒有任何異常。

  "唐曉翼知道嗎?"

  "他昨天就知道了。"查理舔了舔爪子,"他現在在後院,洛基盯著那輛車呢。"

  墨多多站起來,走到後門口推開一條縫。唐曉翼坐在後院的石桌旁邊,面前放著一杯茶,手裡拿著一本書。雨從屋檐上落下來,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水簾,他坐在水簾後面,姿勢很隨意,書翻到了中間的位置,一副悠閒的樣子。

  "你在這坐了多久了?"墨多多從門縫裡探出頭去。

  "半個小時。"

  "那杯茶是熱的還是冷的?"

  唐曉翼低頭看了一眼茶杯。"冷的。"

  "你泡了熱茶,放了半個小時,一口沒喝。"

  唐曉翼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現在喝了。"

  墨多多露出個無奈的表情,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真有意思。明知道有人在監視他,一舉一動都可能被記錄,他還坐在這裡,像是真的在享受午後雨天。

  

  那個人裝了三個小時了,他也要裝三個小時,看誰先裝不住,誰先動。先動的那個人,就會被看到底牌。

  墨多多收回視線,把後門關上了。

  他走回櫃檯後面,重新打開電腦,繼續寫他的論文。既然唐曉翼在"悠閒地喝茶看書",那他就應該"悠閒地寫論文"。

  斷點的人在拍他們,那就讓他們拍。拍到一個認真寫論文的大學生和一個在雨天喝茶的古董店老闆,這對他們來說有什麼威脅?他們是獵物,是斷點手到擒來的目標。

  他們想讓我們放鬆警惕。

  我們就放鬆給他們看。

  傍晚的時候,雨停了。

  那輛灰色麵包車還在街對面,位置往前挪了大約五米,剛好能看到古董店的正門。車裡的兩個人換了班,Alpha換成了Beta,Beta換成了一個Omega。那個Omega的信息素是甜橙花,A級,被壓得很低,墨多多從店門口經過的時候還是聞到了。

  "他們還在。"墨多多走進後院。

  唐曉翼還坐在石桌旁邊,那杯冷茶被他喝完了,書翻到了最後一頁。他合上書,放在桌上,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外套下擺被帶起來了一截,露出腰間一條很細的銀白色鏈子。

  那不是普通的鏈子,是西奧做的一種微型信息素干擾裝置,可以屏蔽半徑一米內的所有探測設備(怎麼感覺澀澀的(⁰▿⁰)。


  "餓了嗎?"唐曉翼問。

  "餓了。"

  "去吃飯。"

  他們從古董店的正門走出去,路過那輛灰色麵包車的時候,墨多多的餘光掃到駕駛座的玻璃降下來了一條縫。從那條縫裡伸出一根很細的黑色管子,是一根微型鏡頭。

  他們走進老街拐角的那家麵館,唐曉翼要了兩碗牛肉麵,一碗加香菜,一碗不加。老闆娘認識他們,多送了一碟泡菜,笑眯眯地說"慢慢吃"。

  墨多多一邊吃麵,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窗外。從麵館的窗戶可以看到那輛灰色麵包車。

  "唐曉翼。"墨多多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他們一直在拍我們。"

  "嗯。"唐曉翼把碗裡的牛肉夾到墨多多碗裡。

  "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們太正常了?"

  "正常是最好的偽裝。"唐曉翼把最後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

  "走吧,回去。"

  他們走出麵館,經過那輛灰色麵包車墨多多注意到那根微型鏡頭收回了車裡,玻璃升回去了,車窗重新變成了深色的一片。

  墨多多走在唐曉翼旁邊,肩膀貼著肩膀,步伐不快不慢。他感覺到唐曉翼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後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進去,掌心相貼。

  想拍那就讓他們拍。拍到一個Alpha牽著他的Omega走在雨後的街道上,這不就是他們想看到的?普通、放鬆、毫無防備。

  是,他們就是啊。

  晚飯後,墨多多在櫃檯後面寫完了畢業論文今日目標的最後一千字。他把電腦合上的時候,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在潮濕的石板路上反射出一層油亮的光暈。

  那輛灰色麵包車還在街對面。

  "他們今晚會來嗎?"墨多多忽然開口。

  唐曉翼站在櫃檯前面,手裡拿著那塊抹布,正在擦一隻沒有灰塵的銅香爐。

  "會。"唐曉翼把香爐放回架子上,"他們等了三天,再等下去,他們的信息素會暴露更多,A級Alpha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四十八小時,信息素殘留會形成明顯的痕跡,有經驗的追蹤者可以通過痕跡反推出他們的行為模式,他們等不了了。"

  "他們來的時候,我們怎麼做?"

  唐曉翼放下抹布,轉過身。他的表情很平靜,墨多多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眼底有一道光,很暗,很冷,在燈光下一閃而過。

  "讓他們進來。"

  凌晨一點十七分。

  古董店的後門鎖被撬開了。一把電子解碼器貼在鎖芯上,三秒後鎖舌彈開,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一個人影從縫裡閃進來,黑色的戰術服,夜視鏡戴在額頭上,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金屬棒——信息素探測棒,可以在黑暗中精準定位目標的位置。

  他走進後院,踩在濕漉漉的石板地上,腳步輕得像貓。他停了一下,側耳聽,手指在探測棒上按了一下,棒尖亮起了一簇藍色的光,指向那個方向。

  確認了,目標在床上。

  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第二個人影閃了進來,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四個穿黑衣的人貼著牆壁前進,影子從牆上剝落,融入了更深的陰影。他們的信息素被壓到了最低,每個人都攜帶了信息素干擾裝置,確保他們的氣息不會被任何敏感的鼻子捕捉到。

  第一個人推開了唐曉翼臥室的門。

  門軸沒有發出聲音,因為他在撬門之前就已經在門軸上噴了潤滑油。他探頭看了一眼床,被子隆起一個人形。他朝身後做了一連串手勢:目標在,三個方向包抄,後門守住。第二個人從右邊繞向窗戶,第三個人從左邊繞向衣櫃,第四個人守在了門口。

  第一個人走到床邊,掀開了被子。

  被子下面是一個枕頭,枕頭上放著個假髮。

  他愣住了。

  這時,燈突然亮了。


  所有的燈同時亮了起來,把整個房間照得像白晝一樣刺眼。那四個人同時眯起了眼睛,瞳孔在強光下急劇收縮,夜視鏡的反光在他們臉上形成了一片刺目的白。

  唐曉翼坐在衣櫃頂上,一隻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個遙控器,神情淡漠。

  "你們比天平差遠了。"

  第一個人罵了一句,扔掉被子,猛地朝他撲過去。就在距離唐曉翼不到二十厘米的時候,一股龐大的力量從身後撞上了他的後背,把他整個人拍在了牆上。

  洛基從黑暗中走出來,銀白色的毛髮在燈光下閃著冷光,瞳孔縮成了兩道細線,目光不善地鎖住那四個人。

  它站在那裡,微微低伏著身體,喉嚨里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第二個人想跑,他轉身沖向門口,被墨多多攔住了。

  墨多多手裡拿著西奧的屏障發生器,他把屏障發生器按在了門框上,藍色的光暈從機器中心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間臥室。

  那四個人的信息素在屏障接觸的瞬間被中和了。他們的干擾裝置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冒出一股白煙,徹底報廢了。沒有了信息素的Alpha,就像四條沒有了嗅覺的獵犬,站在原地,茫然地轉著圈,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咬。

  查理從床底下鑽出來。

  它走到第一個人面前,仰起頭盯著他的臉,表情嚴肅。

  "你們的下一個據點在哪?"

  那個人沒有回答,他抬起腳想踩查理,洛基先一步動了。

  巨大的爪子拍在他的胸口,把他整個人按在了牆上,爪尖微微收緊,在他戰術服的布料上劃出了幾道白痕。那個人感覺到了爪尖下麵皮膚的刺痛,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柏林。"那個人的聲音在發抖,"在歐洲總部柏林,克羅伊茨貝格區,一個廢棄的印刷廠。"

  查理轉過頭看了唐曉翼一眼。唐曉翼從衣櫃頂上跳下來,落地無聲,走到那個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像在看一個被釘在標本盒裡的昆蟲。

  "柏林。"唐曉翼重複了一遍,"印刷廠,幾層?"

  "三層,地下還有一層。"

  "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我只是個打手,上面不讓我們知道總數。"

  唐曉翼沉默了一會。隨後他伸出手,從那個人的口袋裡摸出一部手機,按亮屏幕,翻開通話記錄。最後一個通話記錄是一個沒有名字的號碼,歸屬地顯示柏林,通話時長三十七秒,時間是一小時前。

  他記下了那個號碼,把手機放回那個人的口袋裡,直起身。

  "埃克斯。"唐曉翼朝門口的方向說了一句。

  埃克斯從走廊里走進來。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表情平淡。他的身後跟著四個穿制服的協會安保人員,他們進來之後動作利落地把四個人銬上了,押走了。

  埃克斯走到那個被洛基按過的人面前,低頭看著他,喝了一口茶。

  "柏林,克羅伊茨貝格,印刷廠。"埃克斯輕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詞,"你們斷點換了三個據點,最後還是選了一個我十年前就知道的地方。"

  那個人抬起頭,在看到埃克斯的瞬間臉色瞬間灰白了下來。

  "因為那個印刷廠——"埃克斯頓了一下,"也是我的,十年前。"

  他轉身走了。

  那四個人被押走了。查理給洛基使了個眼色也離開了,臥室里只剩下唐曉翼和墨多多。

  墨多多把屏障發生器關掉,藍色的指示燈熄滅了。他把裝置收進口袋,走到唐曉翼面前,伸出手,把他外套上沾的一根假髮拿了下來。那是唐曉翼放在枕頭下面偽裝用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到了衣服上。

  "你什麼時候放的那些假髮?"

  "下午。"唐曉翼把假髮從他手裡拿過來,扔進垃圾桶,"睡午覺之前。"


  "你睡午覺的時候在想這個?"

  "在想你論文寫完了沒有。"

  墨多多忍不住笑了。他靠在唐曉翼的肩膀上,閉上眼睛,感受唐曉翼的心跳,藏銀與冷松的氣息在夜色中慢慢平復。

  "他們還會來嗎?"

  "短時間不會了。"唐曉翼的手搭在他的後背上,指尖在他的脊柱上輕輕游移著,"他們剛丟了四個人,需要時間重新評估。"

  "那我們要去柏林嗎?"

  "希里斯在德國,他盯那個印刷廠盯了三個星期了。"

  墨多多把臉埋在唐曉翼的肩膀上,悶悶地笑了。"我們讓斷點的人等了三天,我們等他們來,打包送給了埃克斯。"

  "三天。"

  "我們就過了三天普通的日子,吃飯,睡覺,寫論文,擦瓷器。"

  "嗯。"

  墨多多抬起頭。月光從沒有拉窗簾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那雙琥珀一樣的深邃眼睛此刻平靜柔和。

  "唐曉翼。"

  "嗯?"

  "你當年打幾十個人的時候比現在帥。"

  唐曉翼的嘴角動了一下。"現在不帥嗎?"

  墨多多想了想。"現在也帥,不過那時候更帥。"

  唐曉翼的手臂在墨多多的後背上收緊了一點。

  此刻門外。

  查理翹著尾巴蹲在門口,注視著月光下兩個合在一起的影子。洛基趴在他旁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眯著,尾巴在地上慢慢地掃著,時不時掃過查理的背。

  "洛基。"查理輕聲開口。

  洛基轉過頭看向他。

  "你剛才那一爪子按得不錯,像警察。"

  洛基的眼睛在月光下眨了一下,隨後把頭轉回去,繼續觀賞月光下的兩個影子。它的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掃到了查理的尾巴上。查理沒有躲,兩條尾巴在月光下疊在一起。

  夜色很深了。雨後的月光很亮。石板路上的積水映著天上的明月,如同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碎片裡都有一個月亮。

  月亮很多,但天上的月亮只有一個。

  就像很多條路,很多個方向,很多種選擇,但最後都走向同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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