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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香格里拉之約

2026-09-16 17:12:50 作者: 即墨予

  墨多多早上醒來的時候,對面的床鋪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留了一張紙條,梁宇的字跡清秀端正:

  『多多,我去喬治那邊住幾天。課表發你了,有急事打電話。』

  墨多多把紙條折好夾進筆記本里,洗漱換衣服出了門。他在食堂吃了早餐,給梁宇發了一條消息:"住得慣嗎?"

  回復來得很快:"他做飯。"停了幾秒又補了一句:"能吃。"

  墨多多對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笑出了聲。以喬治的性格,做飯大概也是"能行就吃、不行也別說"的態度。梁宇說他做飯"能吃",並不是貶義,喬治為了他學了做飯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刷新了他對喬治的認知。

  上午沒課,墨多多去了古董店。唐曉翼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張柏林的城市地圖,克羅伊茨貝格區被紅圈標了出來。墨多多走過去看了一眼,"褚洛麟有新消息?"

  唐曉翼把電腦轉向他。"印刷廠清完了,地下二層有保險柜,撬開了,裡面是斷點過去三年的人員名單和資金流水,希里斯在整理。"

  墨多多翻著屏幕上的文件,目光停在一行字上,那個名字他見過。

  陳懷遠。

  報告上寫著"陳懷遠為斷點提供古董物流渠道,協助斷點在歐洲和亞洲之間運輸信息素干擾裝置"。

  墨多多盯著那個名字,"陳懷遠是斷點的人。"

  "不是核心成員,"唐曉翼解釋,"是外圍合作,他以為自己在幫人運古董,不知道箱子裡還有別的東西,希里斯查到了他三年來的貨運記錄,經手的十三批貨物里,有三批夾帶了干擾裝置的核心零件。"

  墨多多把電腦還給他,"那陳懷遠知道自己的東西被夾帶了?"

  "不知道,他被利用了,斷點把零件藏在青銅器里,他以為自己運的是真貨。"唐曉翼合上電腦,"埃克斯的人前天晚上找過他,他供出了上線的聯繫方式,現在人在協會的保護下。"

  墨多多靠在櫃檯邊上。"柏林那邊還有人在嗎?"

  "沒有了。"

  「希里斯清理得很乾淨,他在印刷廠的伺服器里找到了一條加密通訊記錄,有人通過柏林總部向雨澤市下達過指令,上線不明,目的不明。"

  "那我們還是得去。"

  "嗯,埃克斯說柏林分部的數據需要我們的共振樣本做對照實驗,這是正事,順便,讓那邊的人知道,斷點的線索斷在誰手裡了。"

  墨多多點了點頭,他走到窗邊,望著街對面的青石板路出神。那輛灰色麵包車不在,從那件事之後,整條街就恢復了清淨。但他沒有覺得鬆了一口氣,他知道那些人不是走了,是把線藏得更深了。

  手機震了。西奧發來一條群消息,唐曉翼、墨多多、埃克斯、查理、喬治和褚洛麟都在群里,只有一行字。

  【裝置已到位。柏林分部設備間,信號覆蓋半徑三十米。到了直接開機測試,我在線等數據。】

  墨多多目光停在"在線等數據"五個字上,轉頭對唐曉翼說:"西奧是不是已經把設備架好了?"

  唐曉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他連夜飛的柏林,現在應該在設備間裡泡著咖啡。"

  "他不用睡覺?"

  

  "他不用。"

  中午,喬治和梁宇來了。

  喬治走在前面,推門進來的時候風鈴響了兩聲,然後卡住了。唐曉翼抬頭看了他一眼,"門框該上油了。"

  "你上周剛上過。"喬治走進來,在櫃檯前面的高腳椅上坐下,梁宇也走了過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胳膊肘輕輕碰著。

  墨多多從後院端了兩杯酸梅湯出來,放在他們面前。梁宇道了謝,喝了一口,放下了。喬治也拿起來喝了一口,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柏林那邊清完了?"喬治開口。

  唐曉翼把筆記本電腦轉過去給他看。"人員名單在你郵箱裡,希里斯發的。"

  喬治拿出手機翻了翻,眉頭動了一下,墨多多看到喬治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頓,貌似看到了什麼讓他意外的東西。

  "怎麼了?"唐曉翼問。

  喬治把手機放下。"名單上有一個人,我認識,聖斯丁畢業的,當年在學校做過學生會紀律委員。"

  墨多多聽出了他語氣那層平靜下面壓著的東西,"他在斷點做了五年,現在是柏林總部的第二負責人。"

  唐曉翼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你帶過的人。"

  "我推薦過他進協會的初選,學校給開了介紹信,我簽的字。"

  "他現在被抓了?"梁宇忽然問了一句。

  "希里斯的人扣住了他。"唐曉翼回道,"在柏林,等他醒了,會送到協會的審查部門。"

  喬治沒有再說話,他把酸梅湯喝完,把碗放回桌上,動作很輕。梁宇看了他一眼,手從椅子扶手上伸過去,在桌面上碰到了喬治的手。喬治的手指動了一下,隨後翻過來,握住了梁宇的手指。

  兩個人的手在桌面上疊在一起。

  墨多多看了一眼,收回視線。他轉身走進了後院,在台階上坐下來,查理從角落裡走過來跳上他的膝蓋,坐在他腿上。

  "他們聊完了?"

  "還沒。"

  查理用頭蹭了蹭墨多多的手腕,安靜地蜷成團,趴在了他膝蓋上。

  下午,墨多多收到了埃克斯發來的行程確認郵件。他和唐曉翼訂了後天一早的航班,從雨澤市飛柏林,飛行時間約十二小時。

  埃克斯在郵件末尾附了一句話:"西奧說如果你們延誤航班,他會用裝置把柏林分部的屋頂炸了。"

  墨多多看到最後那句話,笑了一下,把手機遞給了唐曉翼。唐曉翼掃了一眼,揚了揚眉,"他做得出來。"

  出發前一晚,墨多多回了宿舍收拾行李。

  梁宇不在,他的床鋪還是空的,墨多多把行李箱打開放在地上,往裡放了幾件換洗衣服、充電器、護照。然後他停了一下,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放在箱子的夾層里。

  是西奧做的那枚備用戒指。

  他把拉鏈拉上,箱子推到牆角。宿舍里很安靜,墨多多站在窗前,看著學校東門的方向。梁宇現在不在圖書館,他已經不用再坐在那裡等了。

  他拿出手機給唐曉翼發了一條消息。

  【我收拾好了。睡了】

  唐曉翼的回覆來得很快:"嗯。"

  快睡著的時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唐曉翼又發了一條。

  【大魔王: 明天七點我來接你,別遲到】

  早上六點半,他洗漱換好衣服後,把最後幾樣東西塞進背包里,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他環顧了一遍宿舍。

  書桌、書架、衣櫃、床鋪,四年的東西都還在原位,但那些位置馬上就要空出來了。他把鑰匙放在桌上,留給下一個住進這間宿舍的人。

  隨後他拉開門,走出去。

  唐曉翼的車停在宿舍樓下,他坐在駕駛座上,窗戶降下來一半,正在看手機。墨多多走過去拉開車門,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進副駕駛。唐曉翼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吃了嗎?"

  "沒。"

  唐曉翼從手邊遞過來一個紙袋,裡面是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墨多多接過來,咬了一口包子。是青菜香菇餡的,還冒著熱氣。

  "你幾點起來的?"

  "六點。"

  "你做早飯了?"


  "買的。"

  墨多多又咬了一口包子,沒有拆穿他。

  外面的包子外形沒這麼好笑。

  但是也沒有這個好吃。

  車駛上了通往機場的高速路。清晨的公路很安靜,路燈剛剛熄滅,天邊的雲從灰色變成了橘紅色。

  墨多多把豆漿喝完,靠在座椅上。田野在車窗外向後退去,電線桿一根接一根地從視野里掠過。

  "唐曉翼。"

  "嗯 ? "

  "回來之後,我們就準備婚禮了。"

  唐曉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嗯。"

  "你有什麼想加的嗎?"

  "加什麼?"

  "婚禮,流程、賓客、場地,你一句話沒說,我想知道你有沒有想要的。"

  唐曉翼沉默了一會兒,「你有什麼想要的?」

  墨多多轉過頭,唐曉翼的側臉在晨光里很清晰,鼻樑到下頜的線條被光勾出了一道淺金色的邊。他看了幾秒,又轉回去。

  "我想要的,你會幫我實現嗎?"

  "你說。"

  墨多多抿了抿唇,他的思緒忽然回到十二歲那年,第一次看到香格里拉的天空,藍得不像真的。

  那時候唐曉翼不在,他看到的只是一段影像,一個會說話的光影站在機艙外的階梯上,那時候的唐曉翼跟他差不多大,蒼白瘦弱的身體也掩蓋不住那滿腔的朝氣與生命力。

  他那時候也才十二歲,還不知道什麼是喜歡,只記得那個影像說話的時候,他站在屏幕前面,心跳得比平時快。

  只不過驚喜持續了還不到一分鐘就被濃濃的悲傷蓋過。

  他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這個人了……

  「香格里拉。」

  「我想在香格里拉辦。」墨多多的聲音很輕,「森林,草地,那種藍的像寶石一樣的天空,你站在那裡,不是影像,是真的站在那裡。」

  倆人挨得比較近,他能明顯感覺到唐曉翼呼吸一滯。

  唐曉翼沒有說話,車在高速路上平穩地行駛著。墨多多沒有催他,安靜地靠在座椅上,注視著前方。

  "你確定?"唐曉翼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那個地方,你應該是最後一次見我的——"

  "那時看到的是影像。"墨多多接上了他的話,"我知道。"

  "那你還選那裡?"

  墨多多轉過頭。

  "就是因為見的是影像,才想讓你真的站在那裡一次。"他的表情很認真,"你欠我一場真的。"

  唐曉翼沒有回應。墨多多看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收攏了一下,又鬆開了。車窗外,太陽正在從雲層後面升起來。

  "好。"

  機場到了。

  他們在值機櫃檯託運了行李,過了安檢,在候機大廳里等著登機。

  墨多多坐在落地窗旁邊的座位上,看著停機坪上的一架架飛機,陽光照在機翼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唐曉翼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翻開了一頁。

  候機大廳的人不多,只有零星的旅客拖著行李箱走過。墨多多靠在座椅上,聞著咖啡和空氣清新劑混在一起的味道。

  廣播裡傳來登機通知,他站起來。唐曉翼合上書,放進包里,兩個人走向登機口。

  登機口前面排著十幾個人。墨多多站在唐曉翼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上面已經堆疊了好幾條消息了。

  【梁宇: 到了發消息】

  【虎鯊: 柏林那邊聽說冬天冷,你多帶件衣服】

  【婷婷: 斯凱蘭說柏林有一家很老的咖啡館,你們可以去看看】


  【扶幽: 我寄了一個採樣器到柏林分部了,你到了幫我收一下】

  墨多多看完那些消息,覺得眼睛有點熱。那種"有人在等你回來"的感覺,讓他覺得心裡暖起來一塊,很踏實。

  他回了一個" 好 " 字。

  手機又震了。是查理髮來的一條消息,就一句話:"洛基說早點回來。"

  墨多多笑了笑,他回複查理:"告訴洛基,我們很快就回來。"

  隨後收起手機,跟著唐曉翼走過了登機口。廊橋在他們腳下微微晃動,像一條通往天空的通道。光從廊橋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地面上,變成了一道道流動的條紋。

  墨多多走在唐曉翼的影子裡,那個影子把他整個人都罩住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唐曉翼的指尖。

  唐曉翼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翻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指,十指相扣。在廊橋里,在通往天空的通道上,兩個人在晨光里前行。

  機艙門在他們身後關閉了,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

  飛機開始滑行,加速,最後離開了地面。

  窗外的城市在視野里變得越來越小,街道變成了細線,建築變成了色塊,整個雨澤市變成了一幅被縮小的地圖,安靜地向後退去,直到被雲層遮住了。

  墨多多靠在座椅上,側過頭看向窗外。雲層在機翼下方翻湧,如同一片不會落地的雪。他感覺到唐曉翼的手從座位中間的扶手上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蹭了一下。墨多多收攏手指,回握住了唐曉翼的手。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的手上,把那雙交握的手照成了暖金色。

  墨多多閉上了眼睛。

  (PS. 褚洛麟就是希里斯,褚洛麟是他的中文名字,墨多多和梁宇習慣叫他的中文名字,唐曉翼覺得叫他希里斯更順口,亞瑟哥哥通常會溫柔地叫他「洛麟」,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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