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博輝坐起身,用力晃了晃宿醉疼痛不已的頭,淡淡的看了眼溫禮旭,伸手撥開他,搖搖晃晃的出了房間。
溫禮旭追出去扶他,卻被他甩開,腰腹一擰踉蹌了下差點撲到地上。穩住身形跟上,就見他走進了衛生間,粗暴的把門關上。
「砰」的一聲響,給進來的溫書檸嚇的一跳,她邊撫著胸口邊走到溫禮旭身側,小聲問,「你惹的?」
「嗯。」溫禮旭滿臉沮喪地低下頭,溫書檸抬手揉了揉他腦袋,笑道:「好啦,別不高興了,我給你買了你想要的那款裝甲車。我偷偷買的,你別讓你姐知道,不然又在哪跟我生氣。」
「走,上去看看!」她說著,牽他上樓,上到一半忽停下轉頭問他,「你今天怎麼那麼晚?還有,你這身上穿的衣服不是你的吧。」
又看到他右耳上有道小小的裂口,上面的血已凝結成痂,不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被欺負了?」
「沒有。」溫禮旭快步越過她,上樓,溫書檸扯住他,「那你耳朵鬼弄的?」
溫禮旭下意識的捂住右耳,被揪住往上提的撕裂感直擊大腦,他支支吾吾的說,「就...就我上課睡覺,老...老師......」
「溫禮旭,你知不知道,你跟你姐一樣,都不會撒謊。既然你不想跟我說,那你就跟你姐說吧。」溫書檸鬆開他,就往下走。
溫禮旭一聽,忙轉身追下去,張開雙臂攔下她,「書檸姐,我跟你說,你別跟我姐說。」
「嗯。」溫書檸怎麼可能不說,就在他說完不久,滿心歡喜翻看著裝甲車圖紙研究怎麼拼時,炒著菜的溫莞宜就全知道了。
「必須得打回去!」溫書檸氣憤不已,「這王曉仁真是要上天了,這才多久,連我們弟都敢打了。」
溫莞宜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有所顧慮,「可要是他們又打回來......」
溫書檸說,「打回來我們就又打回去!」
說罷,一屁股坐餐桌前,拿起放桌上的手機,啪啪敲字搖人。
翌日大早,一幫人開著鬼火進村接走她和溫莞宜,彼時,拼了一晚上裝甲車的溫禮旭尚在夢裡。
中午,溫書檸一人回來接上拼了一上午裝甲車的溫禮旭和阿藝。到那塊停了十來輛改裝過的鬼火的龍眼地時已是下午。
周遭沒人且靜的只有低低的哭求聲,透過枝葉縫隙,溫禮旭和阿藝只看到一排高大的背影。
溫書檸停好車,帶著他們沿著踩踏出來,這一坨那一坨干牛糞的路朝山坡走去,「他們昨天怎麼打的你們,你們今天就怎麼打回去,知道沒?」
阿藝點點頭,溫禮旭說,「知道了,書檸姐。」
山坡上,昨天圍堵他們的那些人和王曉榮以及他哥排排跪在那,手都被扎帶束在身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顯然是吃不少拳頭。右耳都有一道裂口,還在滲著血。
溫莞宜坐在不遠處的一叢地念前,摘一個吃兩個,溫書檸走過去,提起地上的一袋系好,又搶過她手裡的幾個,「溫莞宜,你還真當飯吃啊。」
溫莞宜又摘了個放進嘴裡,「我現在不吃,下周回來,哪還有啊。」
「走吧。」溫書檸朝她伸手,溫莞宜在衣服上擦了兩擦手才放她手裡,「我們現在就走嗎?」
溫書檸握緊她手,稍一用力拉她起,看向遲遲沒有動手的溫禮旭,說,「你不走,溫禮旭哪敢動手。」
「我也同意他打回去的好吧。」溫莞宜彎下腰,拍著沾溫書檸褲腿上的鬼針草,溫書檸則拍著沾她衣服上的。
「那你為什麼就是不同意我給他買那裝甲車?」
「你錢多燒是吧,買那東西幹什麼,又不能吃。」
「吃吃吃,你整天就知道吃。」
「民以食為天好不?買那玩意的錢都可以吃好幾頓牛肉了。」
「溫莞宜,你簡直跟我外婆一個樣......」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離開山坡,回家。
溫禮旭收回視線,走向一坨干牛糞,一人遞去只手套,王曉榮掙扎著嚷叫起來,「溫禮旭,你不能這麼做,你要這麼做跟我就是一種人!」
溫禮旭戴上手套,抓了把牛糞,幾大步走到他跟前,用牛糞堵住了王曉榮的嘴,旁跪著的幾人乾嘔不止。
阿藝接過遞來的手套戴上,走上去,捂住王曉榮的嘴巴,像他昨天逼他和溫禮旭吃下去那樣逼他咽下去,「我們就算這麼做,跟你也永遠不會是一種人,再說了,是你先這麼做的,我們只是還給你。」
阿藝話音剛落,溫禮旭便扶著他,抬腳給了王曉榮他哥一腳,又走上去,像他昨天揪他耳朵那樣揪住他的耳朵使勁往上提,然後再一腳踹一邊去,走到王曉榮跟前,低頭解褲腰帶。
「來來來,都來看看,這溫莞宜找的人,都把我兒子打成什麼鬼樣了,一個女娃娃,心腸竟是那麼的歹毒,這是往死里打的呀......看看呀,這門牙都打掉了......」
女人聲嘶力竭的哭嚎與控訴流經喇叭在全村的上空久久迴蕩時,正是上午太陽最毒辣之時,很快,村裡的人幾乎全都頂著日頭圍了上來。
有人看,女人的哭訴便愈發悽慘:「我那賭鬼老漢死的早,我一個人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啊,就被他們這麼給糟賤了,看看,都被打成什麼樣了。」
她邊嚎著,邊扒拉著頭都不敢抬起來的王曉榮,他沒他哥跑的快,他媽手一抓,就給他抓到了這。
在阿藝家和阿藝玩著魂斗羅的溫禮旭一聽,立刻丟下遊戲手柄,直往家奔。
阿藝在後面狂追,很快超過了他,先他一步趕到,擠進包圍圈,氣都顧不上喘,手一指就扯著嗓子吼,「你胡說,明明就是他先帶人打的溫禮旭,我們不過是還回去。」
「到底是誰胡說!」他吼,女人也吼起來,甚至伸手一把將剛擠進來的溫禮旭扯到跟前,「看看,這臉白白淨淨的是一點傷都沒,再看看我兒子這鼻青臉腫的,誰打誰啊究竟。」說著說著,放聲哭起來。
溫禮旭掙脫開來,撩起衣服,給大夥看胸口處的淤青,又轉過來給抹著眼淚的女人看,「這是你大兒子,王曉榮的哥哥前天踹的,他還揪我耳朵,王曉榮還逼著我們吃混著雞鴨屎的泥,就因為我考試的時候沒有給他抄!」
「那你們不也逼他吃牛糞了嗎?」話出口的一瞬,女人愣了下,便又撒起了潑。
正撒著,被吵醒的溫博輝打開門出來,好言好語的請女人進去,又擺手讓眾人散去,再冷著臉把溫禮旭扯進去,揮手趕走阿藝。
阿藝卻沒有回家,而是撒腿朝公交車站跑去,想著興許在半路就可以碰到出街回來的溫莞宜和溫書檸。要是跑到幼兒園那了,還是沒碰到,他就回來去找明老師。
只想趕緊解決這破事的溫博輝是女人說什麼就是什麼,讓賠錢就賠錢,讓道歉就逼著溫禮旭給道。
溫禮旭自是不道,說什麼都不肯道,溫博輝氣的把他拎到院子,抄起地上木棍就是一頓打。
溫禮旭咬牙忍著,硬是一聲不吭的受著,眼淚嘩嘩流。
女人倚著門,抱胸看著,「這歉不光你兒子道,你那女兒也要道。」
王曉榮也不覺得丟臉了,有樣學樣的環抱起雙臂,眯起眼睛迎著刺眼的陽光看著,尖聲道:「對,沒錯,你那女兒也要給我認錯!」
「我認你媽!」開車進院的溫書檸剛好聽到這麼一句,車一停即回道。
溫莞宜下車衝過去,一把扯過溫禮旭,母雞護崽似的將他護在身後,「爸!你幹什麼?是他們先打的溫禮旭!」
溫博輝舉起的木棍即將落下之際,溫書檸一個箭步擋在溫莞宜身前,張開雙臂,急聲道:「叔叔!」又轉向那個女人,「你兒子是我找人打的,你要鬧也是去我家鬧。」
女人可不傻,一看她這架勢就知道她家裡人沒一個是怕事的,也有的是時間跟她耗,又想著錢她也拿到了,留在這也是找不痛快,便哼的一聲,拉著王曉榮就要離開。
溫博輝見狀,丟開棍子,一手撥開溫書檸,一手拽住溫莞宜的胳膊將她拉過去擋住母子兩人的去路,催促道:「快,給人道歉。」
「我不道!」溫莞宜掙開他的手,「是他先帶人打的溫禮旭,憑什麼要我道歉!」
「啪!」溫博輝掄起胳膊一巴掌將她的臉扇到一邊去,連帶著身形也晃了幾下,溫禮旭和溫書檸驚叫一聲,忙跑過去,「姐...莞宜。」
女人嚇得往後縮了一下,忙說道:「不道就不道吧,錢賠了就行了。」說著,拉緊王曉榮的手,快步越過溫博輝朝敞開的院門走去。
溫莞宜一聽,顧不得傷心,推開溫禮旭,追上去將人攔在院門口,「要走可以,把錢還我,你兒子先動的手,你有什麼臉來我家鬧,又有什麼臉問我家要錢?」
「欸,你說你這女娃娃......」女人瞪著眼指著她正說著,溫博輝幾大步衝上來,一把扯開溫莞宜,女人趕緊拉著兒子坐上停在門口的三輪車走人。
溫莞宜甩開溫博輝的手,跑進屋,衝進他的房間,一陣翻箱倒櫃後,一手拿著月餅盒一手拿著月餅盒的蓋子衝出來將逃離的溫博輝攔在馬路中央,用力擲地上質問道:「你把錢都給她了,我跟溫禮旭下學期的學費怎麼辦!」
急步追出來的溫書檸和溫禮旭剛踏出院門,就聽溫博輝說,「學費?你還有臉跟我提學費,溫莞宜,你那學上的,都給我上出女婿來了,不上也罷!也省的每周回來,把家門口搞的烏煙瘴氣的。」
「你說什麼?」溫莞宜實在是不敢相信,方才的那番話是從眼前的這個人的嘴裡說出來的,「溫博輝,你但凡像剛才打溫禮旭那樣出面趕一次,他們都不會再來。」
溫博輝沒吭聲,大步越過她,走了一小段路後,拐進前往池塘的小路。
溫禮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垂在腿側的兩手越攥越緊,一閃而過的念頭還未在腦海消逝,他就已跑進屋,一口氣爬上二樓,衝進房間,翻出自己的紅包錢緊緊攥在手裡,飛奔下樓時剛好碰上上樓的阿藝,他說,「走,陪我去一個地方。」
阿藝什麼也沒問,轉身跟上。
兩人搭乘班車到了鎮上。
耗費近一小時穿街走巷的尋找,溫禮旭在舊街的一條暗巷,找到了那些給他塞傳單的人。
一發現他們的混混,拿下唇邊的煙,微揚了揚下巴,「被霸凌了?」
他聲一出,其他幾人都紛紛轉頭看來,有人問,「帶錢了?」
「帶...帶了。」溫禮旭壯著膽子回了句,抬腳就要朝他們走去,阿藝拉住了他,輕搖了搖頭。
「你在這等我。」溫禮旭掙開他的手,一步一步的朝那些盯著他的人走去。
眼睛被黑色布條蒙住,磕磕絆絆的走了將近半個鐘頭,溫禮旭聽到了電梯門合上的聲音,緊接著失重感猛地襲來,好在也就一會便消失了。
胳膊被抓住的同時後背被人推了下,「走。」
周遭很安靜,安靜到只有他們幾人的腳步聲,空氣中浮動著股很刺鼻的石灰味。
停下不久,身後傳來關門聲,黑色布條被扯下。溫禮旭難以直視突如其來的光線,閉上了眼,過了好一會才又睜開,剛一睜開就被沒聲沒息坐在辦公桌後面抽菸的青年嚇了一跳。
青年嗤笑一聲,聲音溫柔的不像是個混社會的,倒像是個教書育人的老師,「嚇到了?」
溫禮旭掃了一眼他手背上紋著的唐獅,抿了抿微乾的嘴唇,嗯了聲後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有帶錢。」
青年「哦」一聲,壓下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問,「那你是要報復誰?」
溫禮旭搖搖頭說,「我不報復誰,就是我給你們錢,你們可不可以幫我去把我和我姐姐的學費要回來。」
話落,咽下口口水,便一五一十的都給說了。
青年聽完,表情有些古怪,又嘀咕了句什麼,才問,「你確定?」
溫禮旭點頭,他本來是想再攢一年再來找他們趕走竇彥恆那幫人的,可眼下,拿回學費比什麼都重要。
那張上頭寫著以暴制暴的傳單是他過年那會出街逛菜市場,一群迎面走來的精神小伙(也就是剛剛的那些人)塞給他的,他本要丟的,但掃了一眼後,想著興許可以趕走竇彥恆那幫人便折好揣進了兜里。
青年沉吟了會,盯著他,說,「你可得想清楚了,要下次再來,就不是這個價了,也沒折扣了。」
溫禮旭捏緊兩拳頭,說,「我想清楚了,就要錢。」
青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