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臨近,別墅里里外外布置的喜氣洋洋的,卻無半分年味可言。
女傭廚子跟著走了大半,只留下小夏幾人和個只會做閩菜的廚子,阿七是早上走的,說是年初三回來。
「你跟阿虎他們不回去過年嗎?」側院,坐在亭子裡的溫莞宜單手托腮望著樹上隨風輕曳的紅燈籠問後側站著的白槐,蘇越澤是走了,但留下的幾人里,沒一個是好糊弄的,尤其是阿虎。
「回的。」白槐答,「等三少他們回來,我們就走。」
「哦。」溫莞宜挪開視線,望向牆頭外的天空,語氣悲涼,「快一年了。」
白槐聽著,心臟像是被什麼揪了下,些微的疼,收回的視線落在隨風輕拂著女孩耳後的碎發上,活力四溢的丸子頭與毫無生氣的她並不適配。
十八,她十八歲的時候在幹什麼?在全力備戰高考,而她呢,被困於這一方天地,終日鬱鬱寡歡。
白槐心中的山,微微撼動了下,有什麼就要破膛而出!
軍令,如山嗎?
年夜飯很是豐富,即使沒首席名菜佛跳牆,還都是溫莞宜平日愛吃的同安封肉、荔枝肉、閩南薑母鴨、半月沉江以及工序複雜的素佛跳牆、酥衣鳳尾蝦(素版)等。
「一起吃吧。」溫莞宜看著滿滿的一桌菜說,然無人落座,甚至連聲都沒,還是她最為討厭的阿虎出言道:「溫小姐,這不合規矩。」
溫莞宜冷聲刺道:「真當你們那三少是皇帝?還不合規矩?不吃就別杵在這,看著就煩!」
阿虎領著小夏幾人退下,只留白槐一人。
白槐站了會,見溫莞宜沒動筷的意思,拉椅坐下,拿過筷子夾了塊荔枝肉放入她碗裡,笑著說,「溫小姐,你嘗嘗,說不定比平日裡好吃。」
「嗯。」溫莞宜拿筷吃起來,可吃著吃著漸覺無味......
往年的除夕,她下樓見到的不是蹲在水池邊拔雞毛的何曉與就是在廚房煮麵或是炒粉洗菜的何曉與,又或是忙著貼春聯的溫禮旭和自個摔炮玩的溫禮笙。
吃完午飯何曉與走後,兩兄弟會搶上會二樓的電視遙控器,這個搶了給她,那個搶了給她。最後,兩兄弟坐下來,陪她看劇情無聊、拍攝一般的仙俠劇,又或鬥地主。到了晚上,陪她在陽台看煙花又或搶著要為她最先放一場煙花,溫禮笙自然是搶不過溫禮旭的,但他會哭會鬧,受不了的溫禮旭往往會讓著他。
那是他們三姐弟最要好的時候。
再往前的除夕,有祝芝蘭的除夕,一家四口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的除夕......太過久遠了,久遠到溫莞宜的記憶已經無法成像了,然笑聲卻仍在耳畔。
「不吃了,沒胃口。」溫莞宜擱筷起身,轉身離開。
白槐緊跟。
煙花在竹田村上空轟然綻放,數十道五顏六色的光芒照亮雜草肆意生長的院子,何曉與蹲在一隅一棵一棵拔著。
今年,只他一人回來過這年。這草,他本想下午拔的,可貼了春聯後便沒了勁,往門口一坐就是一下午。
夜幕降臨,忽又來了勁,一頭扎進草間拔著,拔到現下,粒米未進的肚子也不覺得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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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或許已經死了。
這一年來,時不時的就有個聲音,在他耳邊這麼說著,都不想放棄,可堅持那麼久仍不見有希望。
溫禮旭的死,對溫意的打擊實屬大,人恍了小半年才恍過來,待溫禮笙就跟寶似的,說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裡怕化也不為過。
「回去?回去怎麼跟他解釋他爸他哥他姐不在家!跟他說他爸他哥死了嗎?還是跟他說他姐失蹤了,到現在都沒找到?」前幾日,何之燁重提回老家過年,溫意失控,哭著說,「有家,那才叫回家過年,他有嗎?」
何之燁不作聲,連夜驅車回來,接上父母趕回臨雲,同溫意說,「就在這過年,哪都不去。」
臨雲,蘇家主宅,屋內笑語喧譁,三代同堂;屋外煙花震天響,灰瓦檐下大紅燈籠微微輕晃,十步一窗花。門上、廊柱由蘇老爺子親手書寫的春聯還氤氳著墨香。
蘇越林擱下紙牌起身,「抽根煙。」
蘇越澤跟著起身,「抽根煙。」
下巴貼著幾條長紙條,正當長須拂著蘇老爺子冷哼一聲,明擺著不樂意。
兩人齊齊看向蘇承安。
蘇承安:「......」
「爺爺,讓他們去,」蘇承安薅下整一臉的長紙條,「我們來玩你...我畫你三猜的遊戲。」連帶上一旁品茶對弈的二伯和一年到頭來只見過那麼兩三面的父親。
蘇老爺子一見那頭卷長發就來氣,伸手指道:「他就算了。」
「行,那就我畫你跟二伯猜。」
手中的煙過半,蘇越林掏出張卡片式的尋人啟事放桌上推至正吞雲吐霧的蘇越澤面前,食指點著卡片右上角的照片,說,「這女孩,在你那吧。」
蘇越澤掃去眼,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問,「你哪來的?」
「汐珈給我的,說是她一同學的妹妹,讓我幫忙找找。我托人一找一查,人在你那,父親自殺,染上毒品的弟弟也自殺了。」蘇越林抬眸,盯著蘇越澤的眼睛,「阿澤,我就想知道,這兩條人命里,有沒有你的手筆。」
蘇越澤不躲不閃,迎著他的目光,說,「沒有。」
「行。」僅一字,意思很是明了。
蘇越林收起卡片,不再過問,將煙送至唇邊抽著,抽著抽著忽想到什麼似的,無奈道:「阿虎跟白槐,那嘴嚴的都忘了自己是誰的人,這個問不知情,那個問不吱聲。」
蘇越澤聞言一笑,「這要知情吱聲的,你日後還敢用?」
「自是不敢...小叔。」蘇越林正說著,一披髮蓄著絡腮鬍的男人推門進來,直奔蘇越澤,「阿澤,還是沒有你小嬸的蹤跡嗎?」
蘇越澤搖頭,顧存也是個聰明的,至今沒有動作。
「我原以為有了孩子,她那心就定了。」男人望著虛空,說,「有了承安後,她那心確實也是定了,可也就幾年,就幾年。」
孩子!
蘇越澤靈光乍閃,或許他也可以用孩子將她綁住,她沒有顧存那樣的大情種為她籌謀,這一綁就是一輩子。
「打個電話。」蘇越澤摁滅煙,抓起手機就往走。走到無人的亭子,望著水中倒映的煙花,給廖醫生打去電話,「安眠藥停了。我後天回去。」